她把日子織成錦_第5章 女人嫁了人
」
「女人嫁了人,就該好好跟男人過日子。」
「什麼工作不工作的?拋頭露面像什麼樣?」
「回家伺候好男人,生個兒子才是正事。」
我娘也抹著眼淚幫腔:
「小春,娘和你哥還能害你不成?」
「我們都是為你好啊。」
「你心太野了,才跑這麼遠。」
「聽話,回去給二柱認個錯。」
剛才給我擦眼淚的大娘一下子火了。
「認什麼錯?被打的人還要認錯?」
賣海棠糕的大叔也沉下臉。
「你這個當哥的,親妹子被人打成這樣,不幫她就算了,還要把她往回送?」
旁邊有人罵:
「這是什麼親哥?怪不得姑娘哭成這樣。」
我哥臉上掛不住,灰溜溜地躲到了後面。
我娘一看情況不對,立刻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
「造孽啊!」
「我怎麼養出這麼個不孝女啊!」
「偷了錢跑出來不回家,還讓外人罵親孃!」
「老天爺啊,我不活了!」
她嚎得撕心裂肺,一邊偷偷觀察周圍的反應。
可出乎意料的是,人們沒有幫她罵我不孝。
大娘冷冷道:「該!你要真心疼閨女,人家能跑這麼遠?」
「就是,姑娘聰明,跑得好啊!」
我娘哭聲一滯,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
「可在我們那個村,家家戶戶都是這麼過的啊!」
賣海棠糕的大叔皺著眉說:「那是你們老家的規矩,不是這兒的規矩。」
「在太倉,當街打女人,就是不行。」
我娘徹底愣住了,她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警察很快趕了過來,瞭解情況以後,直接把範二柱控制住了。
範二柱還在掙扎。
「她是我老婆!」
警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老婆也不是你打人的理由。」
我娘和我哥也被帶回去做筆錄。
由於我嫁給範二柱的時候才剛 18 歲,沒有領結婚證,所以他直接以故意傷害的罪名被拘留了。
我娘和我哥也被警察一頓批評教育,唯唯諾諾地保證不再搞包辦婚姻。
走出警局的時候,暖洋洋的陽光照在我身上。
我閉上眼。
常年籠罩在頭上的陰雲,終於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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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娘還去廠裡找過我幾次。
一開始哭。
後來罵。
最後見沒人站在他們那邊,也灰溜溜地回去了。
我沒有再聯絡他們,日子又回到了車間和宿舍兩點一線。
只是這一次,我心裡不再總繃著一根弦。
放假的時候,我會和阿香一起出去玩。
我們一起去鹽鐵塘邊散步,白牆黑瓦平房,石板路,河水清清,晚風吹散棉絮味,聽老阿姨叫賣梔子花、白蘭花。
買一袋熱乎乎的海棠糕,兩個人分著吃。
我也學會了打麻將,下班後偶爾和工友湊一桌,嘩啦啦地洗牌,一圈下來什麼煩心事都忘了。
有時阿香和她男朋友會拉上我一塊兒去職工之家。
舞廳裡燈暗,曲子一首接一首地放,他倆跳得黏糊,轉回來時兩張臉都是紅的。
我靠在一邊笑她:「燈這麼黑也能摸回來?」
阿香白我一眼,也沒捨得鬆手。
一次在人民路逛街的時候,我遇見了陳建國。
他面目俊朗,穿著皮夾克,手上夾著煙,正站在飯館門口和人說話。
我差點沒認出來。
倒是他先叫住了我。
「小春?」
我愣了一下。
「建國哥?」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
「還真是你。」
「我就說看著眼熟。」
在離家這麼遠的地方遇見老鄉,我心裡也有些激動。
陳建國很爽快,直接把煙一掐。
「走,哥請你吃飯。」
「來了太倉,怎麼不來找我?」
陳建國很熱情。
那頓飯,他點了肉,點了魚,還給我倒了一杯汽水。
他說自己現在開了個小廠,專門接外面的服裝和家紡加工單子。
廠子不大,但活不少。
「你在利泰一個月多少錢?」
我說:「三百。」
他嗤了一聲。
「太少了。」
「來我這兒。」
「哥給你五百。」
我愣住。
五百。
比我現在多了一大截。
陳建國看出我的猶豫,拍著??口說:
「都是一個村出來的,哥還能坑你?」
「再說你在外頭不容易,我照顧照顧老鄉,也是應該的。」
這句話讓我心裡一熱。
那段時間,阿香剛辭了工回老家嫁人,床鋪空了出來,我的心也空落落的。
我想了想,不如換個地方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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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我就從利泰辭了工,去了陳建國的廠。
小廠沒有利泰氣派,只有幾間廠房,十幾臺機器,工人也不算多。
可活兒很雜。
接單、剪裁、縫製、檢驗、裝箱,什麼都要有人盯著。
我剛去的時候,只負責車間。
後來陳建國發現我肯吃苦,也細心,就開始把更多事交給我。
今天讓我盯品控。
明天讓我排生產。
後天又讓我對接布料和輔料。
慢慢地,廠裡大半的統籌、對接、排產、品控,都壓到了我身上。
有同事私下替我不平。
「小春,你一個人頂三個人用。」
「陳老闆也太會使喚人了。」
我只是低頭記賬,笑了笑。
「多學點,總沒壞處。」
從深淵裡爬出來的人,更知道珍惜機會。
陳建國也越來越多當著大家的面誇我。
「廠裡我最信任的就是小春。」
「重要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
「你們都跟她學學,踏實,能幹。」
陳建國的那句話,對我而言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他說信我,我就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從那以後,我幹得更拼了。
廠裡哪批貨趕,哪臺機子容易出問題,哪個工人手慢,哪個客戶要求多,我都一一記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