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日子織成錦_第2章 我心涼了個徹底
我心涼了個徹底。
拖累。
原來在娘眼裡,我就是個拖累。
女兒嫁出去了,彩禮也收了。
貨物離櫃,概不退換。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忽然不想哭了。
這一巴掌,打散的不只是我的眼淚,還有我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指望。
這世上,沒有人會救我。
除了我自己。
02
正僵著,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嫂子挎著籃子走進來,看見我,臉立刻拉了下來。
「喲,大小姐又回來了?」
她把籃子往地上一放,陰陽怪氣地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養了個祖宗呢。三天兩頭往孃家跑,也不嫌害臊。」
娘臉色一變,連忙迎上去。
「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她轉身去灶房端了一碗洗好的桃子。
「娘剛洗的,甜著呢,你先吃。」
我看著那碗桃子,忽然笑了一下。
我回家一早上,她連一杯水都沒給我喝。
她的兒媳婦什麼都不需要做,就把桃子送到嘴邊。
嫂子瞥了我一眼。
「小春,不是我這個做嫂子的說你。」
「你嫁出去的人了,就該有點嫁出去的樣子。」
「成天往孃家跑,傳出去像什麼話?」
我抬頭看她。
「那我被範二柱打死,就像話了?」
嫂子臉色一僵。
娘先急了。
「你怎麼跟你嫂子說話呢?」
她揚手又要打我。
可這一次,我沒躲。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今天敢再打我一下,我立馬跑去村口跪著。」
「逢人就說,我快被丈夫打死了,親孃不肯收留我,哥嫂不管我,連院子裡一張鋪蓋都捨不得給我。」
「你們不是怕丟人嗎?那就讓全村人看看,黑心爛肺的老張家,收了錢就把閨女往火坑裡推!」
嫂子尖聲道:「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我指著自己額頭上還沒好全的傷。
「反正我都快被打死了。」
「橫豎都是死。」
「我死之前,總得讓全村人知道,我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看向嫂子。
「到時候,你猜還有哪家好姑娘,敢嫁到你們這種冷血無情的人家?」
「你那兩個寶貝兒子,就等著打光棍吧。」
嫂子的臉「唰」一下白了。
娘也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罵出來。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跪下求他們的時候,他們不管。
我要和他們魚死網破,她們就怕了。
對付他們,眼淚沒有用,只有戳到她們的痛處,才有用。
我走過去,從孃的碗裡拿了一個最大的桃子。
娘下意識想攔。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又縮了回去。
我拿著桃子,轉身出了院門。
身後,嫂子小聲罵了一句:
「反了天了......」
可她沒有追出來。
走在回范家的土路上,我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桃子。
甜汁一下子湧出來,順著嘴角流到下巴。
甜得發酸。
酸得我眼眶發脹。
可我沒有哭。
我把最後一點果肉也啃乾淨,連桃核都攥在手心裡。
有些東西,求是求不來的,得自己去爭。
03
回到范家時,已是晌午。
我一推開門,就看見屋裡一片狼藉。
桌上堆著瓜子殼,地上扔著孩子的尿布,雞食撒了一地,灶臺邊的碗筷也沒人收。
寡嫂抱著小侄子坐在門檻上,看見我回來,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喲,還知道回來?還以為你死在外頭了。」
「早上到現在,雞沒人喂,衣服沒人洗,飯沒人做。」
「讓你帶個孩子,你也能跑沒影。」
「回孃家是假,出去會野男人才是真的吧?」
我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她:「嫂子這麼懂,怕是沒少會過吧?」
她臉色一僵。
我笑了一聲:「可惜了,就算想會,也沒人要。」
寡嫂的臉一下子白了。
下一刻,她尖叫起來。
「小賤人!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她抱著孩子衝上來,抬手就想抓我的臉。
我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了桌子。
「砰——」
滿桌的瓜子殼、碗筷和殘羹剩飯,全被掀翻在地。
寡嫂嚇得往後一縮,孩子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盯著她,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再罵一句試試。」
寡嫂抱著孩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沒敢再往前。
她像第一次認識我一樣看著我。
從前她說我偷漢子,慫恿範二柱打我,我只會拼命哭著解釋,我沒有。
可今天,我不想忍了。
寡嫂後退兩步,忽然扯著嗓子哭喊起來。
「反了!反了天了!」
「刀人了!小春瘋了!」
「二柱!二柱你快回來啊!」
她抱著孩子衝出院門,一邊跑一邊嚎。
院子安靜了下來。
我低頭看著滿地狼藉,非但不怕,反而還有一種大仇得報的暢快。
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從早上被打出家門到現在,我什麼都沒吃。
我轉身進了廚房。
白麵饃、炒雞蛋、臘肉——平常碰都不讓碰的東西,敞開吃了個痛快。
嚥下最後一口饃後,我拿出菜刀,一下一下磨得發亮。
吃飽了飯,才有力氣和范家人算賬。
04
範二柱是被寡嫂哭著叫來的。
他大白天喝得醉醺醺的,手裡拎著手腕粗的木棍,迎面砸了過來。
「賤人!還敢欺負大嫂,看我不打死你!」
我轉身就往外跑。
「救命啊!範二柱要刀人滅口了!」
村口本來就坐著一群乘涼嗑瓜子的大爺嬸子。
聽見動靜,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範二柱臉色一變。
「閉嘴!我打我自己媳婦,關別人屁事?」
我笑了。
「你還知道我是你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