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屍骨未寒,父親就扒了我的喪服,套上紅衣送入宮中。
我卻逢人便說父親待我如珠如寶。
為了在拍賣行爭搶一株人參給爹爹補身子,不惜和公主鬧到了皇上面前。
自此之後天下皆知,趙大善人,白手起家,思念亡妻,潔身自好,寵愛獨女。
他一度在民間被標榜為丈夫的典範。
陛下親賜「德沛慈深」金匾。
他死後,兩個男人哭喊著要摔靈認爹。
我眼皮都未抬:「打出去!」
「笑話,父親哪有外室子,你們分明是想給陛下御賜的金匾潑髒水,此乃對我父一生清名之褻瀆,更是對陛下天恩之褻瀆。」
1
冰冷堅硬的棺木硌得骨頭生疼,我卻死死抱著,因為裡面躺著我的阿孃啊。
「爹求您讓女兒送完孃親最後一程吧...」我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從齒縫裡擠出破碎的哀求。
父親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只剩下冷漠和不耐煩。
「胡鬧!」
「能陪長公主遠行,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這是光耀我趙家門楣的大事!由不得你任性!」
光耀門楣?
我娘屍骨未寒,靈柩就停在眼前!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他眼底的涼薄。
原來我以為的爹孃「相敬如賓」,不過是母親一廂情願的維繫。
「爹,」
「可陛下都允了緩些時日......」
「你懂什麼,正因你娘不在了,你才更要抓住這機會!」
他打斷我,毫無溫度的目光掃過靈柩,像是在掃除一件礙眼的舊物。
「再拖下去,誰知道這恩典還在不在?起來!」
他不耐煩地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幾個粗壯的僕婦立刻圍了上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開始用力掰我摳在棺木邊緣的手指。
指甲刮過堅硬的木頭,發出刺耳的聲響,一陣鑽心的疼。
我的哭喊和哀求被她們完全無視。
「滾開!別碰我!」
父親走了過來。
他俯下身,那雙曾經也抱過我的手,此刻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一根,一根,掰開我死死扒住棺木的手指。
每一根手指被強行剝離,都像連皮帶肉撕扯開我對母親最後一點微薄的守護。
僕婦們趁機撲上?ū2來,粗暴地扒掉我身上素白的喪服,將一件刺目的大紅的宮裝硬生生套在我身上。
我被連拖帶拽地塞進那頂冰冷的轎子。
轎簾落下,隔絕了靈堂裡最後一點燭火的光。
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裡,透過縫隙,最後一眼死死盯住轎簾縫隙外,那高懸的、象徵著趙家煊赫的牌匾。
2
「背挺直!腰是死的嗎?」
「啪!」
教鞭狠狠抽在小腿上,踉蹌了一下,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又澀又疼。
「手!託穩!高了一寸,你是要燙死貴人?」
又是一鞭,精準地抽在託著茶盞的手腕上。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手背立刻紅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我屏住呼吸,將快要脫手的茶盞重新端平。
短短半月,身上早已沒一塊好皮。
青紫的鞭痕交錯著,碰一下都鑽心地疼。
夜裡獨自蜷縮在冰冷的硬榻上,對著窗外的月光,只能一遍遍摩挲著孃親留給我的一方舊帕子。
那上面殘留的、幾乎淡不可聞的馨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我把這近乎虐待的嚴苛,歸結於孫姑姑對孃親驟然離逝的痛心,或許還有一絲對我這個「不成器」故人之女的失望。
終於捱到了出使前七日,宮裡開恩,許我們這些陪嫁女使,在晚宴前歸家一趟。
宮門一開,我便衝了出去,下了馬車,就將裝著換洗衣物的包袱隨手甩給迎上來的老管家。
「不必通傳,我去給孃親上炷香!」
話音未落,人已朝著祠堂的方向奔去。
包袱散落一地,管家在身後焦急地喊著什麼,我充耳不聞。
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回到孃親靈前,說說這半個月的委屈和思念。
一路小跑,髮髻都散亂了,我卻在祠堂緊閉的硃紅大門前猛地剎住腳步。
裡面......有聲音?
不是誦經聲,也不是僕役打掃的動靜。
是一種令人作嘔的喘息和低笑,斷斷續續地從門縫裡鑽出來,還夾雜著女人嬌媚的嗔怪。
3.
「嗯...老爺...阿承都和那個小東西一般大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認祖歸宗啊...」
這聲音,是孫姑姑?
她口中的「小東西」......是誰?
「急什麼我的小心肝兒...再等等...起碼...等過了三年喪期...總要堵住悠悠眾口...啊~」
「承兒和陽兒都是我的骨肉,我絕不會厚此薄彼的,我對天發誓,不然叫我不得善終。」
這道男聲我再熟悉不過了!
我死死攥緊拳頭,任由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在祠堂!在母親靈位前!竟然白日宣淫!
他們怎麼敢?
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剋制而劇烈顫抖,眼前陣陣發黑。
不行!不能衝進去!
現在衝進去,除了打草驚蛇,除了被他們輕易拿捏甚至「意外」滅口,不會有任何結果!
我強迫自己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管家氣喘吁吁、刻意加重的腳步聲和提示性的咳嗽聲。
「大小姐您跑太快了!怎麼到了祠堂門口不進去?站了......有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