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級陽謀：給父親的「貞節牌坊」_第4章 揮退欲通傳的管家

揮退欲通傳的管家，只想快些去祠堂，將北地帶回的雪蓮供在母親靈前。

穿過迴廊，飯廳裡傳出的笑語聲讓我腳步不由頓住。

父親臉上是罕見的、放鬆的笑意。

他身側坐著孫千雲，正殷勤地給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佈菜。

那少年眉眼與父親有五分相似。

下手還坐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啃著雞腿，眼睛滴溜溜轉。

好一幅......天倫之樂!

我推門而入的聲響驚動了他們。

笑聲戛然而止。

父親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臉色瞬間煞白。

孫千雲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驚恐。

「平...平安?!」

「你......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他慌亂地掃了一眼那兩個僵住的男孩，又急急看向我，語無倫次地解釋:「這是你孫姑姑!她...她領養的兩個孤兒!今日恰巧來給你娘上炷香，我看他們孤苦，就留他們吃頓飯...」

「哦?領養的孤兒?」

可真巧啊!

父親立刻揮手:「快!快帶......帶孩子們下去!平安剛回來，累了!」

孫千雲如蒙大赦，幾乎是拖著那兩個孩子倉皇逃離，小的那個被拽走時，還死死回頭剜了我一眼。

廳內只剩下我和父親，還有一桌殘羹冷炙，散發著虛偽的餘溫。

兩年塞外風霜，他倒似乎圓潤了些許。

他快步上前，臉上瞬間湧起濃得化不開的「慈愛」與「思念」。

「平安!我的兒!受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張開手臂，似乎想給我一個擁抱。

我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只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禮，語氣疏離而平靜:「女兒見過父親。

勞父親掛念。」

父親的手臂僵在半空，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驚疑和不悅。

他乾笑兩聲，順勢收回手，搓了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小廚房給你備著你最愛吃的菜。」

酒過三巡，我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主座上的父親。

「爹，女兒這次在北狄，見識了些營商的門道。女兒想，替爹分憂，學著掌管家裡的幾間鋪子。」

父親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放下酒杯，捋了捋鬍鬚:「平安啊，你有這份心，爹很欣慰。不過......」

「這經商一道，水深著呢，你一個女孩家，又剛回來，還是先熟悉熟悉家裡為好，這樣吧，城西有間綢緞莊，你先去那裡，從底層學起，熟悉熟悉流程，如何?」

那是趙家產業裡最偏遠、最不起眼、也是歷年賬目最混亂、最難打理的一處。

說???9是「學起」,實則是想讓我知難而退，碰一鼻子灰。

「女兒明白。」

我臉上沒有任何不滿，反而露出一個帶著點「躍躍欲試」的淺笑,「多謝爹爹給女兒這個機會，女兒定當用心學習。」

父親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好，好，我兒有志氣!」

9.

次日一早，我便去了城西那間名為「雲錦坊」的綢緞莊。

櫃檯後的掌櫃姓錢，是個四十多歲、留著兩撇鼠須的乾瘦男人。

見我進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懶洋洋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喲，大小姐來了?」

「老爺吩咐了，您身份尊貴，就在這櫃檯後面坐著看看就行。粗活累活，自有夥計們幹。」

旁邊的幾個夥計也嘻嘻哈哈，眼神輕佻地在我身上掃過。

一個夥計故意抱著一匹沉重的織錦緞從我面前走過，腳步一歪，那匹昂貴的料子眼看就要砸落在地。

就在那匹錦緞即將脫手砸向滿是灰塵的地面時，我穩穩地托住了錦緞沉重的底端。

「小心些。」

我將那匹錦緞托起，放回他懷裡，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

錢掌櫃撥弄算盤的手頓住了，撩起眼皮，第一次正眼打量我，渾濁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我沒理會他們各異的目光，徑直走到櫃檯後。

賬本隨意攤開著，上面的字跡潦草混亂，墨跡汙損處比比皆是。

我隨手拿起一本，翻開。

錢掌櫃嗤笑一聲:「大小姐，這賬本枯燥，別汙了您的眼，您還是......」

「這筆三月十七的支出,」

「購江南素緞十匹，銀八十兩。江南素緞時價不過五兩一匹，十匹頂天五十兩。這多出的三十兩，記的什麼名目?」

錢掌櫃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強自鎮定:「這...這...路途遙遠，車馬費貴些也是有的...」

「哦?」

我微微挑眉，拿起另一本賬冊，翻到對應的月份,

「可同月從更遠的蘇杭購入的織金雲錦，二十匹，車馬費卻只記了十五兩。」

我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初學者的「困惑」。

看似提問，實則質疑。

他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不再看他，自顧自地拿起櫃檯上的雞毛撣子，開始仔細地拂拭貨架上積落的灰塵。

錢掌櫃沒想到，這位被老爺「發配」來的嬌小姐，第一日，就用最溫和的方式，給了他一個如此響亮的下馬威。

「大小姐說的是老奴糊塗了，這賬是得好好理理...」

這綢緞莊的水，是深。

但再深的水，也怕抽乾它的人。

10.

每日天不亮就到鋪子，灑掃、理貨、對賬、接待客人，事必躬親。

漸漸地，鋪子裡起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