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級陽謀:給父親的「貞節牌坊」_第6章 他特意在父女二字上略略加重
」
他特意在「父女」二字上略略加重。
也是說給在場的第三人聽的。
「謝陛下隆恩!」我和父親同時叩首。
起身時,我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珠簾後長公主的方向,她唇角那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只有我看得懂。
12.
皇帝金口玉言的一句「人倫典範」,瞬間在京城炸開了鍋。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傳寶榮齋裡的那一幕。
添油加醋之下,故事越發離奇動人。
我成了那個被父親「寵得無法無天」,連公主看上的東西都敢搶的「驕縱」女兒,而這驕縱的根源,則被理所當然地歸咎於父親那「無邊無際」的溺愛。
「嘖嘖,聽聽!趙大老爺真是把閨女捧在手心裡疼啊!連公主的虎鬚都敢讓閨女去捋!」
「可不是嘛!聽說趙老爺自打原配夫??8人去了,那是茶飯不思,家裡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真正是念著亡妻,守著清名!」
「嫁人就該嫁趙家郎!白手起家掙下偌大家業,對亡妻情深義重,對獨女更是寵上了天!這樣的好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是啊是啊!『嫁人就嫁趙家郎』,這話在理!」
父親趙德昌的名字,一時間成了「深情」、「忠貞」、「慈愛」的代名詞。
他走到哪裡,迎接他的都是百姓敬仰的目光和交口稱讚。
父親起初還有些驚魂未定,但很快就被這洶湧而來的讚譽衝昏了頭腦。
藉著這股「父慈女孝」的東風,我向父親提出接管更多核心產業的請求,變得異常順利。
或許在他看來,我這個被「寵壞」的女兒,不過是仗著他的勢才能在外面耍耍威風,根本翻不出他的五指山,給他賺錢也是天經地義。
13.
「平安啊」
他有一次在書房翻看我遞上的、利潤豐厚的季度賬冊時,難得地沒有立刻讓我離開。
而是摩挲著賬本,目光復雜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一種混雜著欣賞和濃濃遺憾的惋惜:「你打理這些鋪子,手段心思,比你幾個叔伯都強,可惜啊,可惜你不是個男兒身......」
我正低頭為他整理書案上散亂的公文,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爹,您說什麼呢?女兒是您的嫡女,更是您唯一的骨血。就算不是男兒身,女兒也一樣能替您分憂,替孃親和您守好趙家這份家業呀!」
父親臉上那點嘆息和遺憾凝固在臉上,隨即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取代。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幾聲尷尬的乾笑:「呵呵呵...說得對,說得對是我糊塗了...」
他倉促地低下頭,假裝專注地去看賬本,手指卻無意識地用力,將紙張邊緣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爹,您唯一的骨血,會在替您好好守著這份「家業」呢。
那兩個藏在陰溝裡的兒子,可得藏好了,千萬別......露了馬腳。
14.
父親被「大善人」、「深情郎君」的光環架得越來越高,整日周旋於各色宴請和讚譽之中,紅光滿面,志得意滿。
他似乎全然忘了,爬得越高,摔下來時,便越痛。
直到那場突如其來的「風寒」。
起初父親並不在意,只當是應酬勞累,隨意用了些府裡常備的驅寒湯藥。
可病情非但不見好轉,反而急轉直下,不過幾日功夫,整個人便迅速憔悴下去,眼窩深陷,臉頰塌陷,連下床都變得困難。
大夫來了幾趟,診脈後都眉頭緊鎖。
只說是「憂思過度,心火內熾,外感風寒入裡,傷了肺腑根本」,開了不少名貴補藥,卻收效甚微。
我坐在父親病榻前,看著侍女小心翼翼地給他喂著參湯。
那碗底沉澱的藥渣,混著幾味性烈之物,在溫補的湯藥中緩慢釋放著效力。
他費力地吞嚥著,這副油盡燈枯的模樣,與幾日前宴席上那個意氣風發的「趙大善人」,判若兩人。
「爹,您慢點喝。」
我輕聲細語,用溫熱的帕子替他擦拭嘴角溢位的湯漬,動作輕柔,眼神卻平靜無波。
面上亦是憂心忡忡,衣不解帶地侍奉湯藥,將「孝女」之名貫徹到底。
暗地裡,卻與昭陽的聯絡愈發緊密。
流民,如同往年一樣,在這個青黃不接的時節,又像蝗蟲般湧向了京城周邊。
飢餓和絕望是暴亂最好的溫床。
往年官府要麼暴力鎮壓,要麼象徵性地施些薄粥。
這一次。
城外的空地上,一溜排開的粥棚熱氣蒸騰。
熬煮得濃稠的米粥散發著糧食的香氣。
粥棚上方,懸掛著巨大的橫幅——「趙氏善堂」。
每一鍋粥旁,都有、兵丁維持秩序,他們是昭陽以「體察民情、協助賑濟」為由,從京郊大營調來的。
我出錢,昭陽出人。
每一袋米糧的入庫,每一鍋粥的熬煮分發,都記錄在冊,由雙方的人共同監管。
沒有層層盤剝,沒有摻沙兌水。
實實在在的糧食,落到了飢腸轆轆的流民碗裡。
越來越多的流民湧向「趙氏善堂」,混亂和騷動在嚴密的組織和實實在在的溫飽面前,迅速平息。
「趙大善人病中仍心繫災民!」
「趙家小姐代父行善,與長公主殿下聯手賑濟,當中是在世活菩薩!」
的讚譽,如同潮水般在京城流傳。
這一次的聲勢,遠比之前的虛名更加浩大,更加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