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有光_第9章 蕭聞璟輕聲道
蕭聞璟輕聲道:「你如今很好。」
謝含章笑了笑:「我一直可以很好。」
只是從前沒人告訴她,她不必在被厭棄以後才證明自己值得。
蕭聞璟沉默。
後來,他說:「對不起。」
這句道歉遲了很多年。
但謝含章還是收下了。
她道:「我知道了。」
「你原諒我嗎?」
謝含章想了想。
「原諒。」
蕭聞璟眼底微微亮起。
她接著道:「但原諒的意思,是這件事到此為止,不是重新開始。」
蕭聞璟的光慢慢暗下去。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求。
他只是點頭:「我懂。」
謝含章帶著學生們離開北境那日,風很大。
她坐在馬車裡,翻開隨身賬冊。
青蕪如今已經成了女學管事,仍坐在她身旁,笑著問:「姑娘還記不記得,當年從王府出來時,我問你咱們去哪?」
謝含章道:「記得。」
「那時我真怕。」
「我也怕。」
青蕪一愣:「姑娘也怕?」
謝含章笑了:「當然怕。」
怕無處可去,怕名聲盡毀,怕父親不認,怕夫家報復,怕自己這一生從此成了別人口中的笑話。
可她還是走了。
因為怕歸怕,不能因為怕,就把自己一輩子關回舊籠子裡。
馬車駛過北境長路。
遠處山川遼闊,天光落在曠野上。
謝含章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時,女先生教她讀《易》。
其中一句是:含章可貞。
那時她以為,含章是把光藏起來,溫順、端莊、不外露,才算貞靜。
後來她才懂。
含章不是永遠藏著光。
而是即便被塵土壓過,被冷眼待過,被錯愛睏過,也仍能守住心裡那一點不肯熄滅的明亮。
被厭棄的古代貴女醒悟,會發生什麼故事?
她不會一夜之間變成天下無敵的人。
她會疼,會怕,會在深夜翻舊賬時想起自己曾經真心愛過的人,也會在眾人議論裡短暫地懷疑自己。
可她終究會明白,厭棄她的人,不配定義她。
她會收回嫁妝,清點舊賬,告別錯愛,走出高門。
她會把從前用來討好別人的教養,變成識人辨局的眼睛。
她會把規矩學透,再用規矩保護自己。
她會把自己從一樁失敗婚姻裡救出來,也順手給後來人點一盞燈。
許多年後,謝含章站在含章女學門前,看見一群年輕姑娘抱著賬冊走過長街。
有人問她:「謝先生,一個女子怎樣才算真正貴重?」
她想了想,笑道:「不是出身貴,不是嫁得貴,也不是被誰珍重才貴。」
「那是什麼?」
謝含章望著遠處天光,聲音溫和而篤定。
「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賤賣。」
風吹過長街,書聲從女學裡傳出來。
她站在那裡,眉目平靜,衣袂微動。
不再是誰的棄婦。
不再是誰厭棄過的貴女。
她只是謝含章。
含章有光,照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