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有光_第7章 她站起身

含章有光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夏影有月

她站起身。

「父親,從前您教我,謝家女不可失態。今日女兒也送父親一句。」

謝懷遠冷眼看她。

謝含章道:「人若只顧體面,遲早會連裡子都爛透。」

她行禮離開。

走出謝府時,天色晴朗。

她站在門前,忽然輕輕撥出一口氣。

這口氣,她憋了很多年。

08

宗正寺那日,人來得很齊。

鎮北王府、謝家、大理寺、宗正寺官員,甚至宮中也派了內侍旁聽。

蕭聞璟站在堂中,臉色蒼白。

私鐵案後,他瘦了許多,眉眼間再無從前那種鋒利傲氣,反倒沉靜下來。

謝含章走進來時,他抬眼看她。

眼底有許多話。

但謝含章沒有看他。

她向宗正寺卿行禮,遞上和離書。

理由寫得很清楚。

夫妻離心,嫁妝混用,王府私賬牽連世子妃產業,恐日後糾纏不清,自請和離,清點嫁妝。

鎮北王妃病中未至,只派了嬤嬤來。

那嬤嬤哭訴道:「世子妃,王府如今正難,您此時和離,不是落井下石嗎?」

謝含章道:「我若真想落井下石,就不會把廣濟行賬目先送大理寺,而是等案發後讓整個王府無可辯駁。」

嬤嬤啞然。

宗正寺卿看向蕭聞璟:「蕭世子可願和離?」

蕭聞璟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他。

良久,他開口:「我不願。」

謝含章指尖微微一頓。

蕭聞璟看著她:「但我同意。」

這句話讓堂中一靜。

他聲音很啞:「從前是我負她。我娶她,卻從未真正敬她、信她、護她。王府用了她的嫁妝,卻還要她忍。如今她要走,我沒有資格攔。」

鎮北王府的人臉色都變了。

謝含章終於看向他。

蕭聞璟也看著她。

這是成婚三年來,他第一次當眾承認,是他錯了。

若是從前,她大約會哭。

會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一句公道。

可如今她心裡只是微微一酸。

不是為了現在的他。

是為了從前那個等得太久的自己。

宗正寺卿點頭:「既雙方無異議,便清點嫁妝,擬和離文書。」

清點整整用了三日。

謝含章帶來的嫁妝,缺了三成。

王府以現銀、田契、鋪面抵還。

鎮北王妃聽聞後又病了一場。

柳知微離開王府那日,來見謝含章。

她揹著藥箱,穿回了最初那身素衣。

「我準備去南邊行醫。」

謝含章道:「很好。」

柳知微笑了笑:「世子讓我留下,他說王府會給我安置。」

「你怎麼說?」

「我說,我若再留下,就又成了別人的恩情。」柳知微看著她,「謝姑娘,我想試試你說的那條路。」

「哪條?」

「有自己的銀錢,有自己的本事,遇事不把命交給旁人。」

謝含章也笑了。

「一路順風。」

柳知微走後,蕭聞璟來送和離書。

他把文書放到謝含章面前。

那紙很輕。

卻輕得像一扇終於推開的門。

「含章。」蕭聞璟低聲道。

謝含章抬眼。

他似乎想說什麼。

對不起。

或者能不能不走。

或者將來若我改了,你可不可以回頭。

可最後,他只說:「保重。」

謝含章點頭:「你也是。」

他苦笑:「你如今連恨都不給我了。」

謝含章想了想。

「蕭聞璟,恨一個人也很費力。」

他眼底發紅。

「那你從前愛過我嗎?」

謝含章沉默。

這個問題,若在一年前問,她會覺得羞恥,會躲閃。

如今她能很平靜地回答。

「愛過。」

蕭聞璟喉結滾動。

「那後來呢?」

「後來我醒了。」

她收起和離書。

「醒來後才發現,我愛你的那些年,最對不起的是我自己。

蕭聞璟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謝含章離開鎮北王府那日,沒有十里紅妝,也沒有鑼鼓喧天。

她只帶走了自己的嫁妝、賬冊、母親的紫檀書櫃,還有青蕪。

王府門前,蕭聞璟站了很久。

謝含章沒有回頭。

馬車駛過長街,青蕪偷偷抹淚。

「姑娘,咱們以後去哪?」

謝含章看向車窗外。

春光正盛,行人如織。

從前她以為離開王府,自己便無處可歸。

如今她才發現,世上路很多,只是從前沒人許她走。

「去城南。」

「城南?」

「我買了一間舊書樓。」

青蕪瞪大眼。

謝含章笑了笑。

「以後那裡不賣書。」

「那賣什麼?」

「賣清醒。」

09

城南舊書樓改名為含章館。

起初,京中都以為謝含章瘋了。

首輔嫡女,鎮北王府和離婦,不回孃家避風頭,反倒在城南開館。

更荒唐的是,含章館不教琴棋書畫,不教女紅香道,只教三樣東西。

看賬,識契,辨局。

第一日,門可羅雀。

青蕪急得在門口轉圈。

謝含章卻坐在館中看賬,神色安然。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一無人看見便慌張的貴女。

日落前,第一位客人來了。

是一個剛被夫家休棄的婦人,姓周。

她穿著半舊衣裙,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契書。

「謝姑娘,我想問問,這上面寫的,是不是我爹孃留給我的鋪子,已經歸了夫家?」

謝含章接過契書,只看了幾行,便皺起眉。

「這不是贈契,是借契。」

婦人愣住。

謝含章把契書攤開,一字一句講給她聽。

那婦人聽著聽著,眼淚忽然落下來。

「他們說我不識字,騙我按了手印。」

謝含章道:「那便告。」

婦人嚇得發抖:「我一個被休的女人,怎麼告?」

謝含章看著她。

「你有契,有鋪,有手印。你不是一個被休的女人,你是一個被人騙了產業的人。」

那婦人怔怔看著她。

許久後,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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