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有光_第3章 謝含章淡淡道
謝含章淡淡道:「柳姑娘不必多禮。」
柳知微抬頭看她,似乎有些意外。
大約在她心裡,世子妃該怨她的。
或者說,所有人都在等謝含章怨她。
鎮北王妃笑道:「知微以後住在西院,府裡有什麼不懂的,儘可來問含章。她是世子妃,最懂規矩。」
謝含章道:「西院賬目已移交公中,以後柳姑娘那邊的吃穿用度,走王府公賬,不必從我嫁妝裡支。」
鎮北王妃笑意僵住。
蕭聞璟臉色沉了沉。
柳知微抬眼看向蕭聞璟,又很快低下頭。
謝含章捕捉到了。
不是歡喜。
是難堪。
她心裡忽然有了點數。
原來柳知微未必喜歡這樣體面的被安置。
宴後,柳知微親自來了正院。
青蕪看到她,臉色不大好。
謝含章卻讓人奉茶。
柳知微坐在下首,雙手握著茶盞,半晌才開口:「世子妃,我今日來,是想向你道歉。」
謝含章抬眼:「道什麼歉?」
「我不該住進王府。」
「那你為何住進來?」
柳知微一怔。
她大約沒想到謝含章會問得這樣直白。
沉默許久,她低聲道:「王妃說,世子傷勢未愈,我醫術尚可,留在府中照看,也能避開外頭流言。」
謝含章道:「是王妃說,還是世子說?」
柳知微臉色微白。
謝含章心中便明白了。
鎮北王妃說的。
柳知微未必沒有私心,可這場入府,未必全是她的意思。
「柳姑娘,」謝含章道,「你救過蕭聞璟,我敬你。但你若住進王府,就會成為別人手裡的刀。」
柳知微抬頭,眼神微顫。
「世子妃何意?」
「你今日是恩人。明日,他們便會用你來壓我,說我不容恩人。後日,他們會用我來壓你,說你身份低微,若不聽話,便連一間院子都保不住。
」
謝含章端起茶盞。
「你若真聰明,便不要以為自己進了王府,就有了依靠。」
柳知微臉色徹底白了。
她看著謝含章,忽然低聲道:「世子妃不恨我?」
「恨你什麼?」
「恨我搶了世子。」
謝含章笑了一下。
「柳姑娘,東西才會被搶。人若能被搶走,說明他本來就不是我的。」
柳知微怔怔看著她。
許久,她道:「我從前聽人說,謝家貴女端莊冷傲,看不起我們這樣的人。」
「我確實冷傲。」謝含章道,「但我不至於看不清局勢。」
柳知微忽然也笑了。
笑得很淡。
「世子妃,我能問你一句話嗎?」
「問。」
「若女子無家無族,無財無勢,想要在這世道里活得好些,除了依附男人,還有別的路嗎?」
謝含章沒有立刻答。
若是從前,她答不出來。
因為從前她也依附。
依附父親給的門第,依附夫家的體面,依附一個世子妃的名分。
如今她想了想,道:「有,但難。」
柳知微眼底微亮。
謝含章繼續道:「先學會有自己的銀錢,再學會有自己的本事,最後學會遇事不要把命交給旁人發落。」
柳知微輕聲問:「世子妃也是這樣嗎?」
謝含章垂眸。
「我正在學。」
柳知微離開後,青蕪不解:「姑娘怎麼還同她說這些?」
謝含章看著窗外。
西院方向燈火漸亮。
「她不是我的敵人。」
「可她讓姑娘受委屈。」
「讓我受委屈的是蕭聞璟,是王府,是我自己從前太想要體面。」謝含章頓了頓,「柳知微最多隻是被推到我面前的人。」
青蕪想了很久,小聲道:「姑娘現在看人,和從前不一樣了。」
謝含章笑了笑:「從前只看情,如今看局。」
「那情呢?」
謝含章沉默片刻。
「情若真,便不會怕我看局。」
04
謝含章清賬的訊息,很快傳遍王府。
鎮北王妃起初還端著身份,後來發現正院真把嫁妝鋪面印信全收走,連賬房進出都要拿謝含章的手令,終於坐不住了。
她把謝含章叫到上房。
「含章,你這是要反了天嗎?」
謝含章行禮:「母親言重了,兒媳只是收回自己的嫁妝賬。」
「你嫁進蕭家,就是蕭家婦。嫁妝與王府榮辱本是一體,你這樣分得清楚,是要寒誰的心?」
謝含章道:「若心要靠我的嫁妝暖著,那這顆心也太費銀子了。」
鎮北王妃臉色一沉:「謝含章!」
謝含章垂眸:「兒媳在。」
鎮北王妃盯著她,忽然冷笑:「你以為你還是首輔府那個人人捧著的嫡女?你父親近來被御史參了幾本,謝家也不如從前了。女人嫁了人,夫家才是依靠。你如今這樣折騰,將來聞璟厭了你,謝家還會替你撐腰嗎?」
這話戳得很準。
若是半個月前,謝含章會疼。
因為她心裡最怕的,就是夫家不愛,孃家不撐,自己無處可去。
可如今她聽著,只覺得清醒。
她抬眸:「母親說得是。」
鎮北王妃一怔。
謝含章道:「夫家靠不住,孃家也未必靠得住,所以我才更要看好自己的賬。」
鎮北王妃氣得手都在抖。
她終於發現,眼前的謝含章不再接她遞過去的刀。
無論她說什麼,謝含章都能輕輕避開,再把賬擺回來。
「你到底想如何?」
謝含章道:「第一,西院修繕銀兩,三日內補回。第二,王府近三年從我嫁妝賬中借用的銀子,請公中補上印契。第三,從今日起,王府支出不得再越過我呼叫嫁妝鋪面。
第四,請母親把我母親陪嫁的那套紫檀書櫃歸還。」
鎮北王妃臉色微變:「什麼紫檀書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