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有光_第5章 他護柳知微也是真的
他護柳知微也是真的。
可他未必不知道王府有問題。
柳知微低聲道:「世子妃,我住進王府,不只是因為王妃留我。」
謝含章抬眼。
柳知微道:「世子讓我留下,是想讓我替他看一件東西。」
她起身,從藥箱底層取出一塊油布。
開啟後,裡面是一枚斷裂的鐵牌。
鐵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字。
崇。
蕭崇的崇。
謝含章看著那枚鐵牌,心裡徹底明白。
柳知微道:「世子說,他在王府裡信不過太多人。可他也不敢立刻告訴你。」
謝含章笑了一下。
「為什麼?」
柳知微猶豫道:「他說,你是謝家女,太重規矩,也太重家族。他不知道你會不會先告訴謝首輔。」
謝含章靜靜看著鐵牌。
原來如此。
蕭聞璟不是完全不信她。
他是信不過她會站在哪一邊。
從前的謝含章,確實會猶豫。
她會想謝家,想王府,想蕭聞璟,想體面,想後果。
她可能會勸他從長計議,可能會勸他先保王府聲名,可能又一次把自己放在「大局」裡。
可現在不會了。
謝含章收起鐵牌。
柳知微急道:「世子妃。」
謝含章看她:「你怕我害蕭聞璟?」
柳知微低頭:「我怕你們互相不信,最後都被人害了。」
謝含章沉默片刻。
「柳姑娘,你喜歡他嗎?」
柳知微臉色一白。
許久,她輕聲道:「喜歡過。」
「現在呢?」
「現在覺得,他心裡裝了太多戰事、王府、舊案和責任。我救他時,以為自己救的是一個人。後來才發現,我救回來的是一座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府。」
謝含章忽然笑了。
「這話我愛聽。」
柳知微也輕輕笑了。
那一刻,她們之間某種微妙的敵意,終於散了。
謝含章道:「以後別叫我世子妃了。」
柳知微怔住。
「叫我謝姑娘。」
「可你仍是......」
「暫時是。」謝含章道,「不會一直是。」
06
謝含章沒有立刻去找蕭聞璟。
她先去了大理寺。
接待她的人,是大理寺少卿裴執玉。
裴執玉出身寒門,二十七歲入大理寺,性情冷直,不畏權貴。京中有人說他是塊冷鐵,誰碰誰疼。
謝含章遞上拜帖時,他正在審一樁鹽引案。
聽聞鎮北王府世子妃來訪,他只讓人回了一句:「若為私事,不見。」
謝含章讓人傳話:「若涉北境私鐵呢?」
半盞茶後,她進了大理寺後堂。
裴執玉穿一身青色官服,眉眼冷峻,案上堆著卷宗。
他看著謝含章:「世子妃可知,妄言私鐵,是什麼罪?」
謝含章道:「知道。」
「那你還來?」
「正因為知道,才來大理寺。」
裴執玉看了她片刻。
「證據。」
謝含章把廣濟行賬目、藥材鋪舊賬、鐵牌拓印,一一放到案上。
裴執玉翻得很快。
翻到最後,他抬眼看她,眼中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這些東西,足以牽連鎮北王府。」
「我知道。」
「你是鎮北王府世子妃。」
「暫時是。」
裴執玉手指一頓。
謝含章道:「裴大人,我今日來,不是替王府脫罪,也不是替謝家避禍。我只求依法查。」
裴執玉問:「若查到蕭聞璟身上呢?」
謝含章沉默一瞬。
「那便查。」
裴執玉盯著她看了許久。
「世子妃倒不像傳聞裡那樣。」
「傳聞裡我怎樣?」
「端莊賢淑,最重體面。」
謝含章笑了笑。
「我如今仍重體面。」
裴執玉挑眉。
謝含章道:「只是體面不該是遮羞布,該是一個人敢把賬擺在日光下。」
裴執玉看著她,眼底似乎閃過極淡的笑意。
「世子妃這句話,倒適合寫進供詞。」
謝含章起身:「若大人要,我可以寫。」
裴執玉道:「不急。」
他收好證據。
「三日內,大理寺會查廣濟行。此事若洩露,世子妃自身難保。」
謝含章點頭:「我明白。」
離開大理寺時,天色陰沉。
青蕪扶她上車,小聲問:「姑娘,裴大人會幫我們嗎?」
謝含章掀簾看了一眼大理寺門前的石獅。
「他不是幫我們。」
「那是?」
「他幫律法。」
青蕪似懂非懂。
謝含章卻覺得心裡安定了一點。
她如今不需要誰站在她這邊。
只要有人站在該站的地方。
然而她低估了王府的反應。
當夜,廣濟行走水。
火燒了半條街。
店中賬冊、貨物、掌櫃,全都沒了。
訊息傳回王府時,蕭聞璟臉色難看至極。
他衝進正院,第一次沒有讓人通報。
「是你去查了廣濟行?」
謝含章正在寫信。
她抬頭:「是。」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打草驚蛇?」
「知道。」
「知道你還去大理寺?」
謝含章擱下筆:「不去大理寺,難道等王府自己查?查了三年,查到柳姑娘住進西院,查到我的嫁妝鋪被拖下水,也沒查出一個結果。」
蕭聞璟臉色發白:「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
「謝含章,這事比你想的危險。」
「所以你瞞著我?」
蕭聞璟沉默。
謝含章看著他:「你不信我。」
蕭聞璟喉結動了動:「我是不想把你捲進來。」
「可他們已經用我的嫁妝鋪走賬,用我的藥材遮貨,用我的名聲替西院做幌子。」謝含章輕聲道,「蕭聞璟,你不告訴我,不代表我不在局裡。只代表我在局裡,卻蒙著眼。」
蕭聞璟被她說得臉色慘白。
許久後,他啞聲道:「對不起。」
這是成婚三年來,他第一次向她道歉。
謝含章心口微微一動。
但也只是動了一下。
她道:「道歉以後再說。現在告訴我,蕭崇在哪裡?」
蕭聞璟抬頭。
「你知道是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