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有光_第8章 含章館便這樣開了下去

含章有光發布時間:2026-07-03作者:夏影有月

含章館便這樣開了下去。

有人來問嫁妝。

有人來問田契。

有人來問夫家借銀不還該怎麼辦。

有人只是坐在館中,喝一盞熱茶,聽謝含章說一句:「不是你錯。」

這句話傳得很快。

有人贊她。

也有人罵她。

說她被夫家厭棄,便挑唆天下女子不安分。

說她不守婦道,難怪鎮北王府不要她。

謝含章聽見這些,只問青蕪:「今日收了多少束脩?」

青蕪看賬:「二十三兩。」

「那便不虧。」

青蕪道:「姑娘真不生氣?」

謝含章翻過一頁賬:「他們罵我,又不替我交房租。」

青蕪笑得不行。

含章館開到第三個月,裴執玉來了。

他穿著官服,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卷文書。

謝含章抬頭:「裴大人要學看賬?」

裴執玉道:「我來送私鐵案終審判文。」

謝含章接過。

蕭崇流放。

鎮北王府削半爵,三年內不得掌北境財權。

戶部相關官員下獄。

蕭聞璟因主動呈證、配合清查,免死罪,削職,留京待用。

謝含章看完,合上文書。

「多謝裴大人。」

裴執玉道:「依法而已。」

謝含章笑了:「這話我聽著很安心。」

裴執玉看著館中往來女子。

「你這裡很熱鬧。」

「比不上大理寺。」

「大理寺多的是喊冤的人。」裴執玉道,「你這裡多的是還沒學會喊冤的人。」

謝含章一怔。

裴執玉又道:「謝姑娘,你做的事,比你想的要大。」

謝含章看著他:「裴大人今日來,不只是送判文吧?」

裴執玉從袖中取出另一封文書。

「太后聽聞含章館,想召你入宮。」

青蕪臉色一變。

謝含章也有些意外。

「為何?」

「宮中女官近年掌內庫、尚儀、六局,卻多不識律契,只按舊例辦事。太后想設女官賬學,需要一個先生。

謝含章沉默。

入宮。

那是另一條高路。

若是從前,她會覺得那是榮耀。

如今她很警惕。

裴執玉似乎看出她的顧慮。

「太后說,你若不願入宮,可不去。她只問你一句,若世上有更多女子想學看賬識契,你願不願教?」

謝含章看向館中。

一個小姑娘正趴在桌上學寫自己的名字。

她寫得歪歪扭扭,卻很認真。

謝含章忽然想起自己剛醒悟那日。

她坐在王府正堂裡,聽蕭聞璟說要接柳知微入府。

那時她以為自己的故事終於壞了。

如今才知道,那不是壞了。

是從別人寫好的故事裡醒了。

她接過文書。

「我去。」

10

謝含章入宮那日,京中又起了議論。

有人說她命好,和離了還能得太后賞識。

有人說她心機深,借王府案翻身。

有人說這樣的女人太厲害,誰娶誰倒黴。

謝含章聽見最後一句時,正在給女官講契書。

她笑了笑,對下面的女官們道:「諸位記住,若有人說你太厲害,不好嫁,你便先問自己,是想嫁得容易,還是想活得明白。」

女官們一陣低笑。

太后坐在屏風後,也笑了。

課後,太后召她說話。

太后年近六旬,眉目慈和,卻有一雙看透世事的眼睛。

「哀家聽說,鎮北王府那個世子近日常去含章館外。」

謝含章垂眸:「臣女不知。」

太后笑了:「你是真不知,還是不想知?」

謝含章也笑:「不想知。」

蕭聞璟確實來過。

他沒有進門,只遠遠站著。

有時送來一箱邊境賬冊,說含章館的姑娘們或許用得上。

有時送來一些北境女子的契書案,請她幫忙看看。

有一次,他親自來了。

那日雨後初晴,含章館門前地面潮溼。

蕭聞璟站在門外,穿一身素衣,比從前沉穩了許多。

他說:「含章,我要回北境了。」

謝含章點頭:「一路平安。」

「我會把北境軍務重新理清。」

「很好。」

「若有一日我做到了,你會不會......」

他沒說完。

謝含章看著他,輕聲道:「蕭聞璟,我不等你了。」

他眼神一痛。

她繼續道:「你若做得好,是北境百姓之幸,不是給我的聘禮。」

蕭聞璟站了很久,最後低聲道:「我明白了。」

他走時,背影有些蕭索。

青蕪問她會不會難過。

謝含章說會有一點。

畢竟她曾把最好的年歲,放在這個人身上。

可難過不代表回頭。

太后聽完,只嘆道:「你倒清醒。」

謝含章道:「是疼醒的。」

太后沉默片刻,道:「疼醒了,便別白疼。」

於是含章館得太后懿旨,改為含章女學。

不只京中貴女能入學,商戶女、和離婦、官宦家的庶女、宮中女官,都可報名。

謝含章教她們看賬、識契、讀律、辨人情。

她不勸所有女子離家,也不勸所有女子和離。

她只說:「你要知道自己有什麼,要什麼,能承受什麼。不要糊里糊塗被人推著走,也不要把委屈誤認成德行。」

很多年後,含章女學開到了江南、嶺南、北境。

謝含章再見蕭聞璟,是在北境。

那時她奉太后之命,巡看女學分館。

蕭聞璟已經重新做回北境將軍。

風沙吹得他膚色深了些,眉眼也不再像當年那樣鋒利逼人。

他見到她時,只行了一禮。

「謝先生。」

謝含章回禮。

「蕭將軍。」

他們之間隔著許多年。

隔著一場錯誤的婚姻,一樁私鐵案,一封和離書,也隔著她重新走出來的一生。

蕭聞璟看著她身後的女學生們。

那些姑娘有的來自軍戶,有的來自商家,有的是烈士遺孤。她們揹著書箱,眼睛明亮,走路時腳步很穩。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