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有光_第4章 謝含章看着她
謝含章看著她。
「母親不記得了?去年王府待客,您說上房缺一套像樣書櫃,暫借我母親遺物撐一撐門面。如今借了一年,也該還了。」
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東西。
從前她不好意思要。
覺得婆母喜歡,便讓著。
可憑什麼?
鎮北王妃被她看得心虛,惱羞成怒:「不過一套書櫃,你也要斤斤計較?」
謝含章輕聲道:「是。」
鎮北王妃愣住。
謝含章道:「從今日起,我會很計較。」
回到正院時,蕭聞璟在院中等她。
他似乎已經聽說了上房的事,臉色沉冷。
「你一定要這樣逼母親?」
謝含章看著他:「我只是要回自己的東西。」
「你從前不是這樣。」
「你今日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蕭聞璟語塞。
謝含章繞過他,準備進屋。
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謝含章停下。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
成婚三年,她盼過無數次他這樣主動碰她。
可真正等到這一刻,她心裡竟沒有半分歡喜。
只覺得沉重。
「放手。」她說。
蕭聞璟一怔。
謝含章抬眼:「世子,這不合規矩。」
他像被刺了一下,立刻鬆手。
「你如今倒同我講規矩。」
「從前講情,你不聽。如今只能講規矩。」
蕭聞璟沉默。
過了許久,他低聲道:「你是不是因為知微,所以故意鬧?」
謝含章看著他,忽然生出一種荒唐的無力感。
原來男人真的會把女人所有的清醒,都歸結於爭風吃醋。
她道:「蕭聞璟,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蕭聞璟臉色一變。
謝含章繼續道:「我如今查賬、要物,收權,都不是為了讓你回頭。你回不回頭,對我已經不重要。」
蕭聞璟望著她,眼底終於浮現出一點慌亂。
很淺,卻真實。
「謝含章,你什麼意思?」
她推門進屋。
「意思是,世子以後不必總拿自己來解釋我的行為。你沒有那麼要緊。」
門在他面前合上。
蕭聞璟站在院中,許久沒有動。
這是謝含章第一次把他關在門外。
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她或許真的不再等他了。
05
謝含章真正察覺王府有問題,是在查第三本賬時。
那本賬不是她的。
是王府公中賬。
陳賬房花了三日,才從王府外院一個老賬吏手裡買到抄本。
賬上有幾筆銀子很奇怪。
數額不大,每次三五百兩,名目也尋常,寫的是北境軍需、藥材採買、馬具修補。
可這些銀子最後都轉到同一家鋪子。
廣濟行。
謝含章看著這個名字,總覺得眼熟。
她翻了許久,終於在自己嫁妝鋪面舊賬裡也看見了廣濟行。
去年,王府曾以北境軍中急需傷藥為名,從她的藥材鋪支走一批上好白芷、三七、當歸、黃芪,收貨人便是廣濟行。
青蕪問:「這鋪子有問題?」
謝含章道:「太乾淨了。」
「乾淨不好嗎?」
「太乾淨,便像有人洗過。」
她讓陳賬房繼續查。
三日後,陳賬房帶回訊息。
廣濟行明面上是藥材商,背後卻常走北路,商隊出入邊境。更奇怪的是,它近兩年採買的藥材遠超尋常商號所需,其中不少藥材並不適合軍中外傷,倒更像用來遮掩別的貨物氣味。
謝含章心裡一沉。
「遮什麼?」
陳賬房低聲道:「鐵。」
私運鐵料是重罪。
尤其鎮北王府掌邊軍,若與私鐵牽扯,輕則削爵,重則謀逆。
謝含章合上賬冊。
難怪王府這些年一直缺錢。
難怪他們動她的嫁妝動得這樣順手。
難怪鎮北王妃急著把柳知微接進府中。
一個醫女,一個藥材商,一條北路商線。
若將來事發,王府可以說,廣濟行往來是為了給柳知微採買藥材。
而她謝含章的嫁妝鋪,也已經被他們拖進局裡。
青蕪臉色慘白:「姑娘,那怎麼辦?」
謝含章沒有立刻說話。
她想起鎮北王妃那句「夫家才是依靠。」
忽然覺得可笑。
這依靠,是要把她拖下水一起死。
「先不聲張。」謝含章道,「繼續查廣濟行背後的人。」
「會不會是世子?」
謝含章沉默。
她不知道。
蕭聞璟常年在北境,與廣濟行未必無關。
可她心裡隱隱覺得,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蕭聞璟有許多毛病,傲慢、冷淡,、自以為是。
但他不蠢,也不至於拿邊境鐵料做生意。
真正敢這麼做的人,必定知道王府賬目,能調動外院,又能瞞過蕭聞璟。
鎮北王妃?
還是鎮北王府那位常年在外的二老爺,蕭聞璟的叔父蕭崇?
當夜,謝含章去見了柳知微。
西院燈火很靜。
柳知微正在磨藥,見她來,顯然有些驚訝。
「世子妃?」
謝含章開門見山:「柳姑娘可認識廣濟行?」
柳知微手中的藥杵一頓。
謝含章看著她:「你認識。」
柳知微臉色微白:「世子妃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有人借你的名義走藥材。」
柳知微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放下藥杵,低聲道:「我在北境時,確實見過廣濟行的人。他們給軍中送過藥。可我後來發現,那些藥箱很重,不像只裝藥。」
謝含章問:「你告訴蕭聞璟了嗎?」
「說過。」柳知微道,「世子說他會查。後來他受傷,事情便斷了。
」
謝含章心裡微動:「他受傷,是在查廣濟行之後?」
柳知微點頭。
屋中安靜下來。
謝含章忽然覺得,自己或許也看錯了蕭聞璟。
他厭棄她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