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十里八村最風騷的狐狸精,我是雞厭狗嫌的姐寶狐。
族中派姐姐去勾清冷佛子動凡心,遣我去引腹黑書生墜情網。
後來我倆一個被鎮壓在金缽下,一個被薅禿了毛當狗玩。
老狐仙氣得連夜掐狐中。
「廢狐!兩個都是廢狐!」
「一個差點被超度,一個差點真成狗!」
「換!立刻換!」
01
我和姐姐並排站在狐族藏經閣門口,活像兩個叫花狐。
姐姐月蕪是狐族第一美人,風騷入骨,媚態天成。
此刻她髮髻散亂,裙角撕破,臉上還糊著一塊泥巴。
我比她更慘——渾身禿一塊癩一塊,像被野狗啃過一樣。
秋風吹過來,我僅剩的幾根毛又落了幾根,飄飄悠悠墜在青石板上。
藏經閣的老狐仙拄著蟠龍柺杖走出來,看見我倆,柺杖差點沒拿穩。
「讓你們下山去幫仙君渡劫,就這?」
姐姐把泥巴從臉上揪下來:「狐老,那佛子太難纏了。」
「九世修行,金身不壞,我連他衣角都沒摸到。」
老狐仙深吸一口氣,鬍子翹得老高。
「那書生呢?」
我哭了:「他薅我毛!還拿狗鏈遛我,在院子裡轉了三圈!」
老狐仙閉上眼睛,默唸了好一陣清心咒。
唸完了才睜眼:「進去掃地,三月不許出門。」
藏經閣的大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哐噹一聲悶響。
我和姐姐站在門裡,風從門縫鑽進來,涼颼颼的。
姐姐蹲下來抱著膝蓋:「月綾,我們是不是很沒用?」
我把禿尾巴夾緊:「是挺沒用的。」
02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老狐仙把青丘狐族所有狐狸召集到一處,說有樁大任務。
「天庭有兩位仙君犯了情劫,需下凡歷一世。
」
「他們若能在凡間動凡心、歷情劫,便能渡劫飛昇。」
「族裡要派兩隻狐狸去幫他們渡劫,這是積功德的大好機會。」
姐姐舉了爪子:「我去!」
我也跟著舉了:「我也去!」
老狐仙看了我們一眼:「你們可知道,這不僅是幫仙君渡劫?」
「更能提升你們自己的修行。」
「尤其是你們兩隻笨狐,修了八百年還未成仙,簡直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狐!!!」
「倘若此次情劫渡成了,仙君渡劫飛昇,你們的修行也就能圓滿。」
我沒太聽懂,但姐姐點頭點得很用力。
老狐仙壓低聲音:「佛子檀樾,原是天樞仙君,九世修行,最難啃的骨頭。」
「書生諸少言,原是文昌司正,表面溫吞,實則一肚子彎彎繞。」
「切記,兩位仙君下凡後沒有前世記憶,不知道自己是誰。」
「你們要以凡人身份接近,不可暴露身份。」
姐姐拍著??脯打包票:「包在我身上!」
??脯拍得響噹噹,我也跟著拍,拍得??口疼。
老狐仙最後又叮囑了一句:
「情之一字,最難參透。」
「想助仙君渡劫,先要讓他們動心。」
「待他們嘗過求不得、離別苦、放不下,情劫便算圓滿。」
「懂了沒有?」
姐姐眨眨眼:「懂了,就是先讓他們喜歡上我們,然後再拍拍屁股走人。」
老狐仙:「......」
我跟著點頭,雖然沒太懂。
03
姐姐選了佛子檀樾,我選了書生諸少言。
姐姐下山那天穿了一身石榴紅綾裙,腰繫銀絲絛,走起路來像一團流動的火。
她說佛子越禁慾就越怕浪,她要一把火把他燒成灰。
三天後她回來了,額頭上的包比拳頭還大,左眼眶青了一塊。
「他怎麼對你的?」我問。
姐姐把裙子上的泥巴拍掉,咬牙切齒。
「我在他面前崴了七次腳,他閃了七次。」
「第八次我直接往他身上撲,他側身讓開。」
「我一頭撞在柱子上,疼了三天。」
「他走過來看了我一眼,問我——施主可是眼睛不好?」
我聽著都覺得疼,幫她揉額頭。
「那你就沒試試別的法子?」
「試了,」姐姐揪著頭髮。
「我在他面前跳柘枝舞,他把門關上了。」
「我給他下合歡散,他把藥換成了苦茶。」
「我半夜摸去他禪房,他坐在門口打了一整夜坐。」
「這個人不是男人,是石頭,是鐵,是萬年寒冰!」
輪到我,更慘。
書生諸少言住在桃林深處的竹舍裡。
我去的時候特意穿了一身素色衣衫,青絲如瀑,腰身纖纖。
姐姐說我生得我見猶憐,書生應該很吃這一套。
我敲門進去,那書生抬起頭來。
眉目疏朗,金質玉相,看著倒是副好皮囊。
我心裡一喜,以為有戲。
誰知他看見我的第一句話是:「姑娘,你的尾巴露出來了。」
我猛然低頭一看,才發現他是騙我。
他笑眯眯地端來一杯酒:「逗姑娘的,喝杯酒壓壓驚。」
我想著還要攻略他,喝一口也沒什麼,含羞帶怯接過飲盡。
酒一下肚,渾身發燙,眼前一花,整個人縮成了狐狸原形。
那書生一把薅住我的尾巴,眼睛亮得像點了燈籠。
「好毛!」
我想跑,四條腿在地上打滑。
他拿竹簍罩住我,拴了根麻繩,在院子裡遛了三圈。
還跟隔壁老農炫耀:「養了只新狗,比你家大黃聽話。」
我哭了一路跑回山上,毛禿了半身。
04
藏經閣陰冷潮溼,經書堆得像墳頭。
我蹲在角落舔毛,舔一口掉一根,心疼得像被針扎。
姐姐拿竹掃帚在地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
夜深了,老鼠從經書縫裡鑽出來。
看見我的禿尾巴,老鼠愣了一下,扭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