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今天也在渡劫_第7章 檀樾
「檀樾，你別離寺了。」
「我是狐狸精，我接近你，就是為了勾引你，害你動凡心成不了佛的。」
檀樾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隻金缽。
金光流轉，佛紋隱現。
我臉色瞬間白了。
姐姐就是被這東西壓在地上三天沒爬起來。
「你你你!你怎麼上來就要收我呀，我都跟你坦白了——」
「第一次見你時，我便知道。」他說。
說完，又將金缽收了回去。
「師父將它交給我防身。」
「可我從未想過用它收你。」
「為什麼?」
檀樾看著我。
「因為你從未害過人。」
他頓了頓。
「也因為，我的私心，讓我無法對你動手。」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那你為什麼還要離寺?」
檀樾沉默許久。
「月綾。」
「離寺是我的決定。」
「不管你是誰，為何而來，但我終是動了紅塵之念。」
他伸出手，將那截菩提枝重新推回我掌心。
「可能這就是我的因果吧。」
23
姐姐把諸少言約到了桃林。
她穿著一身月白雲絹衫，烏髮披散，沒有挽髻。
月光落在她肩頭，美得像一場夢。
「阿蕪姑娘，你找我?」
姐姐轉過身，看著他。
「諸少言，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你說。」
姐姐沉默片刻。
「我不是人。」
諸少言神情未變。
「我猜到了。」
姐姐一怔。
「你不害怕?」
「為何要怕?」
姐姐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是妖。」
「接近你，也是有目的的。」
桃林裡忽然安靜下來。
風吹過，花瓣簌簌落下。
諸少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姐姐以為，他終於要生氣了。
誰知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說完了嗎?」
姐姐愣住。
「你不怪我?」
「怪你什麼?」
「怪我騙你。」
諸少言笑了。
「阿蕪姑娘，你若當真想騙我，便不會告訴我這些。」
姐姐的指尖微微發顫。
「諸少言，你到底是不是傻?」
「或許吧。」
他看著她，眸光溫和。
「可我還是想靠近你。」
「即便知道你不是人?」
「即便知道。」
姐姐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偏過頭，不肯看他。
「為什麼?」
諸少言沉默片刻。
「因為我見過你真正的樣子。」
「你會給窮苦老人多放幾個餛飩，會給帶孩子的婦人少收幾文錢。」
「也會在深夜偷偷把賣剩的餛飩，放在城外破廟門口。」
「阿蕪姑娘。」
「人會騙人，妖也會騙人。」
「但你騙人的方式，是偷偷對別人好。」
月蕪終於紅了眼。
她低聲道:
「可我還是要走。」
「我知道。」
「你不攔我?」
諸少言搖頭。
「我攔不住你。」
「況且，你若想回來，總會回來的。」
他抬手，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
動作溫柔得近乎珍重。
「我等你。」
「等到什麼時候?」
諸少言笑了笑。
「等到你願意相信我為止。」
24
後來我和姐姐在桃林裡碰面。
她眼眶紅紅的，我眼眶也紅紅的。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
風從林間穿過，花瓣紛飛如雪。
姐姐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起一灘沙鷗。
「月綾，你說他們渡劫成功了嗎?」
「應該成功了。」
「那我們的修行呢?」
「也夠了吧。」
姐姐笑了，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也笑了。
遠處傳來鐘聲，一聲接一聲，悠遠綿長。
天開始亮了，金光從雲層裡漏下來。
幻境在崩塌。
桃林在消失，竹舍在消失，尼庵在消失。
一切都在化作光點，慢慢飄散。
檀樾站在菩提樹下，抬頭望著天，望著我。
他的嘴唇在動。
風把我的聲音送了過去:「檀樾——」
他笑了。
那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笑容。
然後是白光，鋪天蓋地的白光。
25
再睜眼，我在狐族藏經閣裡。
姐姐躺在旁邊，身上還穿著那身月白雲絹衫，頭髮散了一地。
老狐仙拄著蟠龍柺杖站在我們面前，身後站著月老。
月老捋著白鬍子，笑呵呵的。
「兩個小狐狸，幹得不錯。」
姐姐掙扎著爬起來:「仙君們呢?」
「渡劫成功了，飛昇了。」
「天樞仙君和文昌司正，已經歸位了。」
我愣住了:「他們真的飛昇了?」
「飛昇了，多虧你們兩個。」
月老走過來，彎下腰，摸了摸我和姐姐的頭。
「你們的修行也夠了。」
「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是狐妖。」
「是狐狸仙了。」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誰都沒笑。
修行圓滿了，成仙了。
但心裡那個洞，怎麼都填不上。
老狐仙好像看穿了我們的心思，咳了一聲。
「別難過，天庭不比凡間。」
「仙君歸位後，前塵往事都想起來了。」
「他們記得你們。」
我猛地抬起頭:「記得?」
「自然。」月老笑眯眯地捋著鬍子。
「尤其是文昌司正，歸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我。」
姐姐猛地抬頭。
月老故意賣關子，慢悠悠道:
「他問我，青丘的小狐狸這回可以成仙了吧?」
姐姐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低聲罵道:
「多管閒事。」
只是耳尖卻悄悄紅了。
月老笑得鬍子直翹，這才轉頭看向我。
「至於天樞仙君——他託我問你一句。」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什麼話?」
「他說，月綾，菩提樹還在，那根枝子，你帶出來了沒有?」
我低頭一看。
手裡還攥著那根菩提枝。
從幻境裡帶出來的，一直沒鬆手。
枝上居然冒出了一片新芽。
嫩綠的，小小的，在風裡輕輕顫。
26
我和姐姐站在南天門外。
這一次，不是慘兮兮的叫花子。
姐姐換了一身天水碧的雲絹裙，腰間繫著銀絲絛。
真正像個狐狸仙了。
我的裙角繡著幾枝菩提葉，手裡捏著那根菩提枝。
新芽又長了一片，已經有兩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