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今天也在渡劫_第6章 月綾

狐狸精今天也在渡劫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蛋花米酒不要甜

「月綾,我是風月場的老手。」

「只有我讓別人動心的份,沒有別人讓我動心的道理。」

18

那晚姐姐留我過夜。

我們躺在一張床上,像小時候那樣。

她摟著我,我靠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桂花油香味。

「阿姐,為何你總與我道,莫信男子口中鬼話?」

「你說狐狸若輕信了男人的鬼話,此生至少須歷八番割皮抽筋之劫。」

姐姐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

「月綾,你還記得我們娘嗎?」

「記得一點點,她長得很美。」

「她是被一個凡人騙了。」

姐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那個凡人說愛她,說不在乎她是妖。」

「等娘真的動了心,交出了內丹,那個凡人就把她賣給了捉妖師。」

「一顆狐族內丹,能換三千兩黃金。」

我渾身發冷,把姐姐抱得更緊了。

「後來呢?」

「後來娘逃出來了,但內丹沒了,修為全廢。」

「她生下你之後沒多久就死了。」

「臨死前她跟我說——月蕪,永遠不要相信男人的真心。」

「他們圖的不是你的皮囊,就是你的內丹。」

「沒有第三種可能。」

姐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

但我感覺到她的手指在發抖,摟著我的胳膊輕輕顫著。

「所以這三百年來。」姐姐說,「我勾引過無數人,但我從來沒有動過心,一次都沒有。」

「因為我不信。」

「我不信有人會真心待一隻狐狸精。」

我鼻子酸得厲害,把臉埋進姐姐的頸窩裡。

「姐姐,那現在呢?」

「現在?」

「你信了嗎?」

姐姐沒有回答。

月光從窗欞裡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自然不信。」

19

不知從何日開始,檀樾不再穿那身素白僧衣。

換了一身灰布僧袍,粗布織就,邊角都洗得有些發白。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白衣易染塵。」

可我總覺得,不是這樣。

白色是佛門清淨,是出世。

灰色卻像人間煙火,沾著泥土氣。

他脫下白衣,像是放下了什麼。

第二十日,我照例來送飯。

檀樾坐在菩提樹下。

沒有誦經,也沒有敲木魚,只是安靜地坐著。

風過時,滿樹菩提葉簌簌作響。

他卻一動不動,像一尊入定許久的佛。

看見我進來,他緩緩起身。

「月綾。」

他第一次沒有喚我施主。

沒有叫居士,只是叫我的名字。

我怔了一下,「嗯?」

他沉默片刻,「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他走到我面前,依舊停在恰到好處的距離。

「我準備離寺。」

我一驚,「離寺?」

「嗯。」

「為何?」

檀樾垂下眼。

許久,才輕聲道:

「近來修行,始終不得清淨。」

「經文念至一半,會走神。」

「打坐時,心也靜不下來。」

他頓了頓。

「方丈說,我起了執念。」

我愣住,「那......你找到執念是什麼了嗎?」

檀樾抬眼看向我。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難以掩飾的波瀾。

良久,他輕聲說:

「找到了。」

20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敢說話。

院中風聲很輕。

菩提葉搖曳,落下一片葉子,正好停在他肩頭。

檀樾沒有拂去,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半晌,他才開口:

「我原以為,不過是一時妄念。」

「避開便是。」

「於是我閉門誦經,抄經,打坐。」

「可越想斬斷,反而越清楚。」

他聲音很輕。

像是在剖白自己,又像是在認罪。

「後來我才明白。」

「執念不是經卷,也不是佛法。」

「是人。」

我的心狠狠一跳。

檀樾垂下眸。

「佛門講六根清淨。」

「可我見你時會歡喜,不見你時會掛念。

「我實在是做不到了。」

他說得極平靜,甚至沒有半分情意綿綿的意味。

只是坦然承認。

承認自己敗給了凡心。

「既然如此。」

「與其身在佛門,心卻留在人間。」

「不如離寺。」

我張了張嘴。

「檀樾......」

他卻先一步後退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動作剋制得近乎刻意。

「月綾。」

「這些話,並非要你回應什麼。」

「只是我既決定離寺,總該讓你知曉緣由。」

說完,他朝我合掌一禮。

衣袖垂落,僧袍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仍是那個清冷端方的佛子。

只是那雙眼裡,再沒有從前的無波無瀾。

「我的修行,到此為止了。」

他說完,轉身回屋。

木門輕輕合上。

我站在菩提樹下,許久都沒有回神。

風吹過,滿樹菩提葉簌簌作響。

我忽然想。

原來佛子動心,也不會說喜歡。

他只是承認。

——他再也成不了佛了。

21

那天晚上我又翻牆去找姐姐。

姐姐在喝酒,一壺桂花釀,已經喝了大半。

我把檀樾的話告訴她,她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

「他真這麼說?」

「真這麼說。」

「然後呢?」

「然後他關了門,把我趕走了。」

姐姐放下酒杯,看著我。

「月綾,你心動了嗎?」

我低下頭,臉很燙。

「完了,這下真栽了,我真是個笨狐狸。」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

姐姐嘆了口氣,又倒了一杯酒推給我。

「喝吧,喝完再說。」

我接過來一口悶了,嗆得直咳嗽。

姐姐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我嗆奶那樣。

「月綾,我們姐妹倆,這次都栽了。」

「姐姐,你也栽了?」

姐姐苦笑了一下,把杯中酒飲盡。

「八百多年頭一回。」

姐姐看著我,眼眶微微泛紅。

「月綾,原來這也是我們的劫。」

22

我找到檀樾時,他正站在菩提樹下。

灰色僧衣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我攥著那截菩提枝,走到他面前,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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