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今天也在渡劫_第3章 心跳快得像擂鼓
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的,怕他聽見。
他收拾完碎瓷,站起來,垂眼看了看我。
「手破了,回去包一下。」
說完轉身就走了,沒有回頭,沒有多看一眼。
我蹲在原地,半天沒起來。
他看見我手破了,但他沒有碰。
是避嫌,還是不想碰?
我分不清。
08
在尼庵待了五天,天天送飯,檀樾依然只說「有勞」二字。
兩個字,不多不少,像拿尺子量過,拿刀裁過。
我試著多待一會兒,他就捻起佛珠開始唸經。
我試著找話說,他嗯一聲,不接下文。
我試著對他笑,他垂下了眼睛,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第五天我受不了了,翻牆出去找姐姐。
老尼姑夜裡鎖門,但不鎖牆。
姐姐在鎮上擺了個餛飩攤,青布幌子上繡著「阿蕪餛飩」四個字。
我到的時候,她正圍著靛藍印花布圍裙包餛飩。
烏髮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畔,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那張臉還是美得不像話。
眉眼間自帶一段風流,不是刻意做出來的,是骨子裡滲出來的。
路過的男人十個有八個要回頭看一眼。
有膽大的湊過來說話,姐姐三兩句就打發走了。
既不得罪,也不親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看見我來了,她眼睛一亮:「月綾!」
我撲過去抱住她:「姐姐,佛子還是不理我。」
「怎麼說?」
「幫我撿東西,但不碰我的手。」
「跟我說話,但說得極少。」
姐姐想了想:「這不叫不理你,這叫有分寸地理你。」
「有分寸才難搞。」我急了,「他要是登徒子就好了。」
姐姐笑了:「你以前不是最怕登徒子?」
「以前是以前。」我坐在條凳上,「現在我寧可他像書生一樣薅我的毛,也不想看他用那種眼神看我。
」
「什麼眼神?」
「像看一塊石頭、一朵花、一片雲。」
姐姐包餛飩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我注意到她耳朵上戴了一對新墜子。
銀絲絞成的流蘇,墜著米粒大的青金石,在她耳垂下一晃一晃的。
「姐姐,新耳墜?哪來的?」
姐姐下意識摸了摸耳垂:「好看嗎?」
「好看,誰送的?」
姐姐沒回答,低下頭繼續包餛飩。
但我看見她嘴角得意地翹了一下,連耳根都泛了薄薄一層粉。
09
姐姐的餛飩攤生意很好,鎮上的人都來吃。
不光因為餛飩鮮,更因為老闆娘好看。
我坐在角落裡吃餛飩,一碗還沒見底,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阿蕪姑娘,來碗餛飩。」
那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三分笑意,像春日裡化開的雪水。
我抬頭一看,差點把餛飩噴出來。
一個青衣書生站在攤前,眉目疏朗,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
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站在那裡像一幅水墨畫。
是諸少言。
就是上輩子薅我毛、拿狗鏈遛我、還跟鄰居炫耀養了新狗的那個人。
姐姐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公子稍坐。」
那笑容淡淡的,客客氣氣的,挑不出毛病。
是我熟悉的姐姐——對客人有禮,但不親近。
諸少言在攤前坐下,眼睛看著姐姐包餛飩的手。
「阿蕪姑娘的手真巧。」
姐姐把餛飩下進鍋裡:「包個餛飩而已,有什麼巧的。」
「包餛飩不巧,但包得這麼好看就巧了。」
姐姐笑了一下,沒接話。
耳朵沒紅,手沒抖,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踏實了。
姐姐還是那個姐姐,三百年的道行不是白修的。
諸少言端起餛飩碗,慢慢吃,吃得很斯文,一粒蔥花都沒掉。
吃了兩口,忽然看了我一眼。
「這位是?」
「我妹妹。」姐姐說。
「小師父好。」他衝我笑了笑,客客氣氣的。
我板著臉,沒搭理他。
他笑了笑,沒有多問,低頭繼續吃餛飩。
吃完放下碗,從袖子裡摸出一文錢,擱在桌上。
「明天還來。」
說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拔如松。
姐姐把錢收進錢匣子,繼續包餛飩,什麼都沒說。
我湊過去:「姐姐,這個諸少言,怎麼感覺跟我之前見的不一樣?看著倒是人模狗樣的。」
姐姐頭都沒抬:「來吃餛飩的,十個有八個對老闆娘有意思,像他這樣見色起意的不稀奇。」
「那你不會為他的皮囊動心吧?」
姐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無奈。
「月綾,我勾引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幾句話就動心,我早嫁了八百回了。」
10
諸少言第二天又來了,還是那副溫潤模樣。
「阿蕪姑娘,來碗餛飩。」
姐姐應了一聲,熟練地下餛飩,動作行雲流水。
諸少言坐在那裡,沒有多看她,拿起桌上的粗陶杯倒了杯水。
水倒好了,他端起來,忽然看了姐姐一眼。
「阿蕪姑娘,你每天都在這兒擺攤?」
「嗯,從早到晚。」
「不累嗎?」
「習慣了。」
「一個人?」
「和我妹妹。」姐姐抬下巴朝我指了指。
諸少言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又轉回去看姐姐。
「我是說——如果我想為姑娘幫忙呢?」
姐姐把餛飩端給他:「不需要。」
諸少言接過碗,兩人的指尖不經意碰在一起。
「也是,阿蕪姑娘一看就不是需要別人幫忙的人。」
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輕描淡寫。
但姐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很快,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諸少言低頭吃餛飩,不再說話。
吃完放碗,給錢,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