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今天也在渡劫_第2章 連老鼠都嫌棄我
連老鼠都嫌棄我。
我嘆了口氣:「姐姐,我們是不是天生不適合幹這行?」
姐姐沒回答,掃帚越揮越快。
忽然哐噹一聲,掃帚磕到一個硬物。
一隻銅輪盤從經書架底下骨碌碌滾出來,鏽跡斑斑。
輪身上刻著四個古篆:幻境輪盤。
我扔了掃帚湊過去,姐姐已經把輪盤翻過來了。
背面鏨著一行蠅頭小楷:
「入此輪者,重歷因果。幻境中人無前世記憶,皆為本性示人。」
姐姐的手指在字跡上緩緩摩挲,聲音微微發抖:
「那豈不是說,若能在幻境中助仙君渡過情劫,便可抵消此前罪過,助自身修行圓滿。」
我們倆對視一眼。
「可以重來一次。」我說。
姐姐的眼睛亮了,像餓了三天之後看見了一隻肥雞。
「仙君在幻境裡沒有記憶,不知道自己在渡劫。」
「也不知道我們曾經攻略過他。」
我猶豫了一下:「可是狐老不會同意的。」
姐姐笑了:「誰說要讓狐老知道?」
「我們自己下去,自己把任務完成。」
「成功了,將功補過。」
「失敗了——」
「失敗了會怎樣?」
姐姐點了點我的頭:「大不了再被薅一次毛。」
我摸了摸禿尾巴,覺得不能再禿了。
但姐姐已經咬破手指,把血滴進輪盤。
「來,月綾,一起。」
我也咬了一口,疼得眼淚直掉。
05
血滴進輪盤,金光大作,整座藏經閣都在晃。
經書從架子上嘩啦啦墜落,老鼠嚇得四散奔逃。
輪盤越轉越快,嗡嗡作響,像有千百隻蜂在腦子裡盤旋。
我頭暈目眩,聽見姐姐在喊:「這次換著來!你去找佛子!我找那個薅你毛的書生!」
「為什麼換?」我喊回去,聲音被風吞了一半。
「佛子不喜歡騷狐狸!你生得素淨,正合適!」
「可是那個書生害我禿了——!」
「姐姐幫你報仇!我讓他愛上我,再甩了他!」
我還想說什麼,眼前驟然炸開一道白光。
白光亮得像要把眼睛燒穿,我本能地閉上眼。
耳邊風聲呼嘯,像有人貼著耳朵吹氣。
閃過一片桃林,花瓣翻飛如雪,粉白迷離。
閃過一座灰牆青瓦的尼庵,門口老槐樹虯枝盤曲。
又閃過一座竹舍,籬笆門半掩,裡頭傳來讀書聲。
姐姐的聲音越來越遠,像從水底傳上來——
「記住了——佛子叫檀樾,在尼庵隔壁!」
「月綾,別怕,姐姐就在隔壁鎮上!」
「我叫阿蕪,賣餛飩的,有事來找我!」
聲音越來越細,最後徹底沉沒了,像石子墜進深潭。
我拼命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像跳亂了的鼓。
06
我睜開眼,看見一尊觀音像。
觀音低眉垂目,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手裡淨瓶斜斜傾倒。
我低頭一看,灰布僧衣,手裡捏著串檀木佛珠。
摸了摸頭頂——幸好幸好,頭髮還在。
竟是個帶髮修行的居士,半僧不俗,半人半妖。
一個老尼姑推門進來,板著臉:「月綾,該做早課了。」
我張嘴想說話,聲音啞得像只老鴨子。
老尼姑瞥了我一眼:「昨夜又偷吃供果了?」
「說了多少回,供果是給菩薩的,不是給你解饞的。」
我趕緊搖頭,但喉嚨裡確實泛著一股甜膩的蜜桃味。
也許是真的偷吃了?
幻境給我安排的這個身份,看來不是什麼安分的主。
我跟著老尼姑去佛堂,跪在蒲團上唸經。
念得舌頭打結,「阿彌陀佛」念成了「阿彌頭髮」。
老尼姑敲了三下木魚:「心不在焉,重念。」
我心確實不在——我在想隔壁那個佛子。
姐姐說了,檀樾就住在尼庵隔壁的小院裡。
出了後門,走三十步,左轉,青磚院牆,木門虛掩。
我得想辦法接近他。
唸完經,老尼姑終於說了我想聽的話。
「去給隔壁檀樾師父送齋飯。」
我端著黑漆食盒,手抖得蓋子哐當哐當響。
老尼姑皺眉:「你抖什麼?」
「冷。」我說。
「大暑天的,冷?」
我不解釋了,端著食盒就往外走。
到了院門口,木門虛掩,門縫裡漏出一線天光。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像是要去闖龍潭虎穴。
推門進去。
07
院子裡種著一棵菩提樹,枝葉蓊鬱,沙沙作響。
一個白衣僧人坐在樹下,手持佛珠,雙目微闔。
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滅滅,像碎金灑在雪地上。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睛。
我愣住了。
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
眉如遠山之黛,目似寒潭之水,薄唇微抿,不見喜怒。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千年古井,井底沒有水,只有冰。
他看著我,目光從食盒移到我的臉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像蜻蜓點水,短到我以為是錯覺。
「放下吧。」
聲音很淡,像夏日清風徐徐吹過耳畔。
我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故意碰倒了一隻白瓷杯。
瓷杯骨碌碌滾到地上,碎了,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
我趕緊蹲下去撿,手指被碎瓷劃了一下。
嘶——真疼,不是裝的。
低頭一看,指尖沁出一顆血珠,紅得像硃砂。
檀樾站起來,走過來,也蹲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沒有碰。
就那麼看著,看了一會兒,像在端詳一朵不該開在此處的花。
「放著,我來。」
然後他一塊一塊撿起碎瓷片,動作極慢,極輕。
我蹲在他旁邊,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