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今天也在渡劫_第5章 她收了
她收了。
以前有人送她詩詞帖子,她都是當場扔掉的。
這次她收了。
14
晚上收了攤,我和姐姐一起往回走。
我忍不住問:「姐姐,你是不是對那個書生真的動心了?」
姐姐看了我一眼:「動心?那我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你收他的詩?」
「不收他會一直送,煩。」
「你以前都不怕煩的。」
姐姐沉默了一會兒,腳步慢下來。
「月綾,你不覺得這個書生很奇怪嗎?」
「哪裡奇怪?」
「他不急不躁,不近不遠。」
「每天來,每天說一句話,不多不少。」
姐姐眯了眯眼睛:「我覺得他在釣狐狸。」
「姐姐不會上鉤了吧?」
「我沒上鉤。」姐姐笑了,「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你不怕自己栽進去?」
姐姐彈了我腦門一下:「你姐姐我栽過嗎?」
「三百多年,沒有一個人讓我栽過。」
「他也不會是例外。」
我點點頭,決定無條件相信姐姐。
但心裡總覺得那個書生不簡單。
他那雙眼睛深得像潭水,笑的時候也不見底。
15
檀樾突然變得很奇怪。
我發現他開始注意我了。
我去送飯,他在菩提樹下唸經,眼睛閉著。
但我轉身走的時候,他的念珠會停一下。
就一下,然後繼續,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去收碗的時候,他在屋裡。
但窗戶開著,他坐在窗前,手裡拿著書。
我收碗的時候他在看書,我走的時候他還在看書。
但那本書一頁都沒有翻過。
第十五天,我送了一碗素面。
他吃了一口,停了。
「怎麼了?」我問。
「今天的面,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鹹了一點。」
我愣了一下——他吃得出味道的區別?
震驚了,我一直把他當成無情的進食機器來著。
今天是第一次說好吃不好吃。
「那我明天少放些鹽。」
他點點頭,繼續吃,吃得很慢。
吃完放下碗,看了我一眼。
「頭髮上,沾了東西。」
我愣了愣,伸手去摸,沒摸到什麼。
「左邊。」
我順著他的話往左邊摸去,指尖觸到一片小小的東西,摘下來一看——是菩提葉。
嫩黃的,蜷成小小一片,不知什麼時候落在我髮間的。
大概是早上穿過院子時,從樹上掉下來的。
「謝謝。」我把葉子攥在手心。
他「嗯」了一聲,眼睛已經落回了桌上的經卷。
但我在轉身的時候,瞥見他指腹停在書頁邊緣,沒有翻動,也沒有移開。
就那麼停著。
像在聽我離開的腳步聲。
我走出門去,院子裡空無一人,風從菩提樹梢穿過,沙沙地響。
我把那片葉子放進袖口裡。
他以前從不會看見我頭髮上沾了東西。
他好像習慣了我的陪伴。
這個念頭讓我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16
姐姐那邊,諸少言換了策略。
不再天天來餛飩攤了,隔一天來一次。
姐姐嘴上不說,但我注意到他沒來的那天,她會往街口多看兩眼。
諸少言再來的時候,也不再說那些撩人的話了。
他帶了一副圍棋來,棋盤是楠木的,棋子是瑪瑙的。
「阿蕪姑娘,會下棋嗎?」
「不會。」
「我教你。」
姐姐看了他一眼:「公子倒是閒。」
「總得找個由頭與姑娘多待一會兒。」
姐姐笑了,這次笑得不淡,帶著一絲嘲弄。
「公子就不怕我另有所圖?」
諸少言放下棋盤,看著她。
「另有所圖?圖什麼?」
「比如,圖你的錢財,圖你的人。」
諸少言笑了,笑得很坦然。
「錢財不多,人倒是有一個。
」
「阿蕪姑娘要是想圖,儘管圖。」
姐姐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愣了一瞬。
我也愣了一下——這個人說話,看著雲淡風輕的,每一句都踩在點上。
姐姐坐下來,跟他下棋。
她不會下,諸少言一步一步教。
「這裡,下這裡。」
「為什麼?」
「因為你下這裡,我就輸了。」
姐姐抬頭看他:「你讓我?」
「是輸給你,我心甘情願。」諸少言說。
姐姐的手頓了一下,落子的動作慢了半拍。
瑪瑙棋子落在楠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響。
諸少言看著那枚棋子,笑了。
「阿蕪姑娘,你贏了。」
「還沒下完。」
「從我坐下來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輸了。」
姐姐垂下眼睛,沒有看他。
但我看見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17
晚上,我翻牆去找姐姐。
她在屋裡梳頭,對著一面菱花銅鏡,一下一下地梳。
烏髮垂到腰際,像一匹黑緞子。
「姐姐,你今天跟書生下棋了?」
「嗯。」
「你好像挺開心的。」
姐姐放下梳子,轉過身來看我。
「月綾,你說一個人如何待你,才算真心?」
我被問住了,想了想:
「就是——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人是妖,是美是醜,是貴是賤,只要是你,他都喜歡。」
姐姐沉默了,手指在梳子上慢慢地摩挲。
「那個書生,他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什麼?」我嚇了一跳。
「他沒說,但我看得出來。」
我急了:「那他會不會知道我們的來歷?那我們的計劃豈不是泡湯了」
「不知道。」姐姐搖頭,「但他感覺到了什麼。」
「姐姐,那你打算怎麼辦?」
姐姐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圓,掛在屋簷角上,像一面銀盤。
「繼續釣。」
「釣什麼?」
「釣他的真心。」
「然後呢?」
「然後傷他,把他當狗玩,繼續完成任務。
」
姐姐說得很平靜,但我看見她握著梳子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姐姐,你不怕自己先動心?」
姐姐回過頭,笑了。
那笑容很美,但眼睛裡沒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