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牆是我砌的_第十三章 我最後一次去那個公廁

第十三章

我最後一次去那個公廁，是收網後的第五天。

跑完貨順路，沒別的意思，就是尿急。

禁菸牌拆了，司機們又蹲在門口嘬煙，說說笑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守山還在，蹲在老位置。

手裡沒拿鐵皮盒子，拿著一根沒點的坳山黃。

看見我，抬了抬下巴：“不抽了？”

我苦笑：“不抽了。”

他點了點頭，把那根菸別在耳朵上。

我尿完出來，衝他揮揮手，上車。

發動引擎前整理儲物箱，夾縫裡掉出來一樣東西。

一根抽過的坳山黃菸頭。

旁邊壓著一張剪紙，灰白色的小布鞋。

菸頭是新的，過濾嘴還軟，掐滅不到幾小時。

但是我昨晚沒在這附近停過車。

我捏起那根菸頭，翻過來。

過濾嘴內側，放大鏡才能看見的暗碼，此刻卻異常清晰，CYH-0000-00。

六個零。

不是CYH-0629-03那種編號。

是歸零嗎？

我拆過五根坳山黃，每一根暗碼都不同，字首都是CYH加四位數字。

這一根，沒有序號，只有零。

我抬頭看後視鏡。

公廁門口空蕩蕩的，陳守山已經不在了。

剛才還在的，五分鐘前還衝我抬下巴。

我看向前方，遠處高速匝道口，停著一輛黑色麵包車。

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有個人正往這邊看。

沒看清臉。

但那個動作我認得，捏煙的手，拇指在過濾嘴上搓了搓。

後來我才知道，李老闆跑了，收網當晚副所長放的風，監控掐了三小時，人沒抓到。

李老闆只是下線。

他上頭那個人，陳守山說過也在盯著我

我發動貨車，一腳油門衝上環山高速。

後視鏡裡，麵包車跟了上來。

不遠不近，剛好一個車身的距離。

風颳過公廁高牆的時候，後視鏡裡，公廁門口閃過一個影子。

很小，很矮，灰白色的。

蹲在陳守山剛才蹲過的位置，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

鐵皮盒子。

我眨了一下眼。

影子沒了。

風裡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像小孩。

我確定這次不是錄音，不是陳守山穿舊衣服晃的，更不是乾冰線拉的。

麵包車還跟著，拇指還在搓。

我死死握著方向盤。

後視鏡裡，公廁高牆在後退、後退、縮成一個小點。

但那個聲音沒遠。

笑聲貼著車窗縫，一絲一絲往裡鑽。

甜的。

燒焦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