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牆是我砌的_第五章 那隻小布鞋頭像讓我一夜沒睡

第五章

那隻小布鞋頭像讓我一夜沒睡。

閉上眼就是灰白色的鞋面，磨得只剩線頭的繡花。

有人在屏幕後面舉著一隻死孩子的鞋，無聲地晃。

第二天凌晨，我又去了公廁。

這回學乖了，揣了包別的牌子紅塔山。

推門進去，老啞不在。

牆角空著，那塊磨出弧度的地磚上什麼都沒有。

沒本子，沒鐵盒，沒人。

整個廁所比往常安靜一圈，安靜得不正常，連風從門縫底下鑽進來的嗚聲都沒了。

我正納悶，最裡面隔間門吱呀開了。

老啞一瘸一拐從裡面出來，褲腰帶還沒繫好。

他經過坑位的時候，牛皮本從懷裡滑出來，啪一聲攤在地上。

就那幾秒。

我瞥見了。

密密麻麻的字，全是煙名，每個牌子後面跟著一串編碼。

【紅塔山：A-0371。】

【玉溪： B-2154。】

【中華： C-0893。】

像檔案，更像屍檢報告裡的編號。

我心跳加速，往下掃。

黃山系列佔了整整三頁，每個小品種單列。字跡工整到病態，撇捺都用尺子比過。

最底下那行，紅筆圈了三道。

【坳山黃：D-0000。】

四個零。

其他牌子都是四位數，有編有號。只有這一行，四個零。

不是編號，是計數。

零，還沒有開始數。

或者數完了，歸零了。

老啞彎腰撿本子，抬頭看見我盯著那行字。

他臉色變了，不是被撞破的慌張，是更深的東西。

嘴張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猛地合上本子，塞進懷裡，轉身就走。

我湊上去：“大爺，你那本子上記的啥？”

他不理我，腳步比平時快一倍。

“跟失蹤那倆人有關係不？”我繼續追問。

他還是不說話，走到牆角蹲下，背對著我，肩膀縮起來，整個人蜷成一小團。

我湊過去，看到他衣領上掛著個東西。

吊墜，小布鞋，灰白色。

鞋面上繡的花磨得只剩線頭。

跟昨晚群裡那個匿名頭像，一模一樣。

我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轉身想走，餘光掃到公廁內牆的磚縫。

縫隙裡塞滿了碎紙條，有的發黃，有的還是新的。

我隨手抽了一張。

歪歪扭扭一行字：【他兒子也抽坳山黃。】

我盯著這行字，後脖子一陣陣發麻。

第一張紙條寫的是：【他把自己兒子砌進了牆裡。】

這張寫的是：【他兒子也抽坳山黃。】

砌進牆裡的兒子，還抽坳山黃？

死人怎麼抽菸？

除非沒死，或者不止一個兒子。

我打了個激靈，把紙條塞兜裡，沒敢再抽第二張。

第二天一早，群裡發了條訊息。

【誰知道坳山黃是哪個村產的？】

有人回：【山坳村，環山高速底下，走路半小時。】

我發動貨車，導航設到山坳村。

臨走前又看了一眼那張禁菸公告。

白紙黑字，紅章。

審批人簽名處，三個字。

陳衛國。

陳守山。陳衛國。

同一個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