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牆是我砌的_第八章 被踢出群之後

那堵牆是我砌的發布時間:2026-07-15作者:時光上的行者

第八章

被踢出群之後,我反而更睡不著了。

決定自己去蹲點。

公廁後面有個土坡,野草齊腰,趴下來能看見整個廁所門口。

第一晚,凌晨兩點十分,老啞準時從隔間出來。

手裡拎著塑膠袋,貓腰撿菸頭,一個不落。

撿完蹲回牆角,全倒在石階上。

我舉著手機錄影。

他先按牌子分:紅塔山一堆,玉溪一堆,芙蓉王一堆。

分完拿小剪刀把每根過濾嘴剪開,菸絲倒出來攤在牛皮本上,捲紙拆開、攤平,對著本子上的編碼逐根比對。

像驗貨,動作熟練到讓人頭皮發麻。

拆了十幾根,突然手頓住了。

撿起一根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過濾嘴上赫然寫著坳山黃。

手開始抖,剪刀差點掉地上。

他把卷紙小心翼翼展開,對著月光照了照。然後拿起筆,在牛皮本那四個零旁邊,又畫了一道橫槓。

我數了數六道。

王胖子、老劉、我,才三個。

剩下三個是誰?

老啞把菸絲收進密封袋,起身往廁所裡走。

我正收手機準備撤。

倏忽餘光掃到遠處樹林。

兩道黑影,站在樹後面,一動不動盯著公廁。

看不清臉,但外套顏色認得,深藍色。

跟路政制服一模一樣。

我屏住呼吸,往下壓了壓身子。

其中一道黑影抬手,打了個手勢。

不是招手,是向下壓“蹲下,別動。”

對講機的光在樹後面閃了兩下。

老啞也看見了。

他站在廁所門口沒動,盯著樹林方向看了三秒,然後做了一件讓我心臟差點停跳的事。

他衝那兩道黑影,點了一下頭。

不是慌張,不是躲避。

是默契。

我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腦子嗡嗡響。

老啞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

而那兩個人穿的路政制服,和公廁門口貼的禁菸公告上蓋的章,是同一個部門。

陳衛國,陳守山。路政,禁菸令。

這張網比我以為的大得多。

手機螢幕還亮著,錄影沒停。

我低頭看了一眼,畫面右下角,時間跳到兩點十七分。

鏡頭邊緣拍到公廁內牆最裡面那面牆,磚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紙條。

是一根手指。

從磚縫裡慢慢伸出來,又縮了回去。

灰白色的,很小。

像小孩的。

那晚之後,我不敢隨便抽菸了。

但坳山黃到底藏了什麼,我是必須要搞清楚的。

第二天跑完貨,繞到鎮上買了包同款,又去文具店搞了個放大鏡。

回家把菸捲拆開,菸絲倒白紙上,捲紙對著檯燈一寸一寸照。

第一根,空白;第二根,空白。

拆到第三根,我的手開始抖了。

捲紙內側靠近過濾嘴的位置,一排極細的暗碼。肉眼絕對看不清,放大鏡下才顯出輪廓。

【CYH-0629-03】

想起老啞本子上坳山黃旁邊的D-0000。

不是亂寫,是給每一根菸做編號。

連拆五根,暗碼各不相同,字首都是CYH。

坳山黃首字母。

我上互助圈發帖問,一個老司機私信:【這煙山坳村後山小作坊專供,市面上沒有正規渠道。】

【你確定?】

【跑了二十年車,只有環山高速那幾個鎮的小店有賣,別處買不著。】

我的手心全是汗。

而我常買坳山黃的那家菸酒店,就在高速口對面。

老闆姓李,認識五六年了。

第二天找上門。

“李哥,你那坳山黃從哪進的貨?”

他正給人找錢,手頓了一下。

“咋突然問這個?”

我:“隨便聊聊,這煙味兒正。”

他沒接話,零錢往櫃檯上一推,背過身整貨架。

“進貨的事不太清楚,上頭統一配的。”

我:“幫我問問?”

“問不了。”他轉身過來,臉色不對。

“老周,你要是為了公廁那檔子事來的,就別打聽了。”

“什麼意思?”我趕緊又問。

他看了我三秒,把櫃檯上所有坳山黃收進抽屜,鎖了。

“這煙,以後別抽了。”

關門、落鎖、拒客,把卷簾門拉到底。

我站在店外,隔著玻璃看見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嘴唇動了三下。

我沒聽清說了什麼。但最後兩個字,他嘴型拉得很開……

清零。

駕駛室裡,我把所有事從頭想一遍。

先看網紅直播。

又回放幾遍,終於看見了。

他右肩在白煙升起前壓了一下,像被線扯的。

放慢倍速盯袖口,果然,右手袖口藏著一根細線,白煙從線頭冒出來的。

自導自演。

然後再看十條怪談。

人販子幾點幾分幹什麼,卡得死死的。

鬼知道人販子的作息?除非編怪談的人,本身就在盯這個人販子。

最後是禁菸令。

批下來的時間正好是貨運旺季,人販子碰頭最頻繁。公告一發,司機不敢在廁所抽菸,接頭就得換地方。

誰在幫他們換?

我想不是鬼神,肯定是有人在借鬼故事佈網。

晚上加水站碰見個跑短途的,刷著手機來一句:“小刀又開直播了,這回在城東。”

湊過去看,背景是另一個公廁,手裡叼著煙。

“這種探店得花不少錢吧?”

“眾籌的,群裡一人出一點。”

“哪個群?”我趕緊又問。

“就咱們互助群啊,你沒看公告?”

踢了我的那個群,他們在出錢養網紅。

一邊編鬼故事嚇人,一邊花錢炒熱搜。

他們到底在掩蓋什麼?

我把手機翻過來,盯著螢幕上自己的倒影。

想起李老闆嘴型最後兩個字清零。

又想起老啞本子上D-0000旁邊那六道橫槓。

六道,三個人失蹤。還有三道是已經盯上、還沒動手的?

我是其中一道嗎?

手機震了一下。

匿名訊息,沒有來源,沒有頭像。

一句話。

【你今晚別去那個廁所。】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

打字回:【你是誰?】

對方秒回。

【我是來救你的。但你不聽勸,就只能等他們來收你了。】

【他們是誰?】

對話視窗突然關閉,賬號不存在了。

像是從來沒出現過。

我攥著手機坐在駕駛室裡,凌晨一點四十。

外面風颳著擋風玻璃,嗚嗚地響,和那個公廁門縫底下的聲音一模一樣。

一點五十。

我發動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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