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牆是我砌的_第八章 被踢出群之後
第八章
被踢出群之後,我反而更睡不著了。
決定自己去蹲點。
公廁後面有個土坡,野草齊腰,趴下來能看見整個廁所門口。
第一晚,凌晨兩點十分,老啞準時從隔間出來。
手裡拎著塑膠袋,貓腰撿菸頭,一個不落。
撿完蹲回牆角,全倒在石階上。
我舉著手機錄影。
他先按牌子分:紅塔山一堆,玉溪一堆,芙蓉王一堆。
分完拿小剪刀把每根過濾嘴剪開,菸絲倒出來攤在牛皮本上,捲紙拆開、攤平,對著本子上的編碼逐根比對。
像驗貨,動作熟練到讓人頭皮發麻。
拆了十幾根,突然手頓住了。
撿起一根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過濾嘴上赫然寫著坳山黃。
手開始抖,剪刀差點掉地上。
他把卷紙小心翼翼展開,對著月光照了照。然後拿起筆,在牛皮本那四個零旁邊,又畫了一道橫槓。
我數了數六道。
王胖子、老劉、我,才三個。
剩下三個是誰?
老啞把菸絲收進密封袋,起身往廁所裡走。
我正收手機準備撤。
倏忽餘光掃到遠處樹林。
兩道黑影,站在樹後面,一動不動盯著公廁。
看不清臉,但外套顏色認得,深藍色。
跟路政制服一模一樣。
我屏住呼吸,往下壓了壓身子。
其中一道黑影抬手,打了個手勢。
不是招手,是向下壓“蹲下,別動。”
對講機的光在樹後面閃了兩下。
老啞也看見了。
他站在廁所門口沒動,盯著樹林方向看了三秒,然後做了一件讓我心臟差點停跳的事。
他衝那兩道黑影,點了一下頭。
不是慌張,不是躲避。
是默契。
我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腦子嗡嗡響。
老啞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人。
而那兩個人穿的路政制服,和公廁門口貼的禁菸公告上蓋的章,是同一個部門。
陳衛國,陳守山。路政,禁菸令。
這張網比我以為的大得多。
手機螢幕還亮著,錄影沒停。
我低頭看了一眼,畫面右下角,時間跳到兩點十七分。
鏡頭邊緣拍到公廁內牆最裡面那面牆,磚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紙條。
是一根手指。
從磚縫裡慢慢伸出來,又縮了回去。
灰白色的,很小。
像小孩的。
那晚之後,我不敢隨便抽菸了。
但坳山黃到底藏了什麼,我是必須要搞清楚的。
第二天跑完貨,繞到鎮上買了包同款,又去文具店搞了個放大鏡。
回家把菸捲拆開,菸絲倒白紙上,捲紙對著檯燈一寸一寸照。
第一根,空白;第二根,空白。
拆到第三根,我的手開始抖了。
捲紙內側靠近過濾嘴的位置,一排極細的暗碼。肉眼絕對看不清,放大鏡下才顯出輪廓。
【CYH-0629-03】
想起老啞本子上坳山黃旁邊的D-0000。
不是亂寫,是給每一根菸做編號。
連拆五根,暗碼各不相同,字首都是CYH。
坳山黃首字母。
我上互助圈發帖問,一個老司機私信:【這煙山坳村後山小作坊專供,市面上沒有正規渠道。】
【你確定?】
【跑了二十年車,只有環山高速那幾個鎮的小店有賣,別處買不著。】
我的手心全是汗。
而我常買坳山黃的那家菸酒店,就在高速口對面。
老闆姓李,認識五六年了。
第二天找上門。
“李哥,你那坳山黃從哪進的貨?”
他正給人找錢,手頓了一下。
“咋突然問這個?”
我:“隨便聊聊,這煙味兒正。”
他沒接話,零錢往櫃檯上一推,背過身整貨架。
“進貨的事不太清楚,上頭統一配的。”
我:“幫我問問?”
“問不了。”他轉身過來,臉色不對。
“老周,你要是為了公廁那檔子事來的,就別打聽了。”
“什麼意思?”我趕緊又問。
他看了我三秒,把櫃檯上所有坳山黃收進抽屜,鎖了。
“這煙,以後別抽了。”
關門、落鎖、拒客,把卷簾門拉到底。
我站在店外,隔著玻璃看見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嘴唇動了三下。
我沒聽清說了什麼。但最後兩個字,他嘴型拉得很開……
清零。
駕駛室裡,我把所有事從頭想一遍。
先看網紅直播。
又回放幾遍,終於看見了。
他右肩在白煙升起前壓了一下,像被線扯的。
放慢倍速盯袖口,果然,右手袖口藏著一根細線,白煙從線頭冒出來的。
自導自演。
然後再看十條怪談。
人販子幾點幾分幹什麼,卡得死死的。
鬼知道人販子的作息?除非編怪談的人,本身就在盯這個人販子。
最後是禁菸令。
批下來的時間正好是貨運旺季,人販子碰頭最頻繁。公告一發,司機不敢在廁所抽菸,接頭就得換地方。
誰在幫他們換?
我想不是鬼神,肯定是有人在借鬼故事佈網。
晚上加水站碰見個跑短途的,刷著手機來一句:“小刀又開直播了,這回在城東。”
湊過去看,背景是另一個公廁,手裡叼著煙。
“這種探店得花不少錢吧?”
“眾籌的,群裡一人出一點。”
“哪個群?”我趕緊又問。
“就咱們互助群啊,你沒看公告?”
踢了我的那個群,他們在出錢養網紅。
一邊編鬼故事嚇人,一邊花錢炒熱搜。
他們到底在掩蓋什麼?
我把手機翻過來,盯著螢幕上自己的倒影。
想起李老闆嘴型最後兩個字清零。
又想起老啞本子上D-0000旁邊那六道橫槓。
六道,三個人失蹤。還有三道是已經盯上、還沒動手的?
我是其中一道嗎?
手機震了一下。
匿名訊息,沒有來源,沒有頭像。
一句話。
【你今晚別去那個廁所。】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
打字回:【你是誰?】
對方秒回。
【我是來救你的。但你不聽勸,就只能等他們來收你了。】
【他們是誰?】
對話視窗突然關閉,賬號不存在了。
像是從來沒出現過。
我攥著手機坐在駕駛室裡,凌晨一點四十。
外面風颳著擋風玻璃,嗚嗚地響,和那個公廁門縫底下的聲音一模一樣。
一點五十。
我發動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