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牆是我砌的
公廁牆縫裡塞滿了碎紙條,我隨手抽了一張。上面歪歪扭扭寫着一行字:【他把自己兒子砌進了牆裡】我捏着那張紙,手心的汗把字洇濕了。那個瘸腿守廁人蹲在牆角,正盯着我看。他懷裡那本牛皮本的第一行,紅筆圈了三道【坳山黃】跟我兜里那包,同一個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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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收網後的第五天。跑完貨順路,沒別的意思,就是尿急。禁煙牌拆了,司機們又蹲在門口嘬煙,說說笑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陳守山還在,蹲在老位置。手裡沒拿鐵皮盒子,拿着一根沒點的坳山黃。看見我,抬了抬下巴:“不抽了?”我苦笑:…
公廁牆縫裡塞滿了碎紙條,我隨手抽了一張。上面歪歪扭扭寫着一行字:【他把自己兒子砌進了牆裡】我捏着那張紙,手心的汗把字洇濕了。那個瘸腿守廁人蹲在牆角,正盯着我看。他懷裡那本牛皮本的第一行,紅筆圈了三道【坳山黃】跟我兜里那包,同一個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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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收網後的第五天。跑完貨順路,沒別的意思,就是尿急。禁煙牌拆了,司機們又蹲在門口嘬煙,說說笑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陳守山還在,蹲在老位置。手裡沒拿鐵皮盒子,拿着一根沒點的坳山黃。看見我,抬了抬下巴:“不抽了?”我苦笑:…
第一章
我叫老周,開綠通貨車十二年。
最怕的不是交警,是環山高速K214這個破廁所。
全高牆密閉,連條窗縫都沒有。風從門縫底下鑽進來,嗚 嗚 嗚,一聲一聲的。
煙味散不出去,滲進牆磚裡,年頭久了,牆都入味了。
司機們反而愛窩這兒嘬兩口,夜裡跑長途,能躲風抽菸的地方不好找。
那天凌晨兩點十分,我推門進去。
一股黴味混著尿騷味撲面而來,底下還壓著一層,甜的,膩的。
我沒在意。
牆角蹲著個跛腳老頭,頭髮花白,穿著髒得髮油的灰布衣裳。
我掏出坳山黃,開啟打火機蓋。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我的火。
快,不像個瘸子。
“陰煙鬼索命,抽菸丟性命。”
他說話漏風,嗓子沙啞,每個字都是從嗓子眼裡硬拽出來的。
我愣了。
這老傢伙我見過幾回,司機們都叫他老啞,從來不跟人說話。
有人遞煙給他,他不要,就蹲在角落盯著人看,直到看到人後背發毛自己走。
今兒居然開口了。
“大爺,我就抽根菸提提神。”
我想抽回手,但他抓得死緊。
“這根菸點了,你今晚就下不了山。”
他盯著我手裡那根坳山黃,不是在看煙,而是在看我的臉,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眼神。
“那我出去抽。”
我轉身要走,他又拽住我袖子。
“你兜裡還有十一根。”
我停住了。
“加起來十二根,正好湊一盒。”
這老頭不要錢,不討吃的,就盯著一包煙,盯得我後脊樑發涼。
“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我甩開他的手,推開廁所門。冷風灌進來,門在身後咣一聲彈回來。
臨出門我回頭多嘴問了句:“你那本子上記的啥,全是煙名?”
老啞沒吭聲,把懷裡那個牛皮本往衣服裡塞了塞,動作比剛才快了一倍。
但我眼尖。
翻開的那頁,密密麻麻寫滿香菸牌子。
最頂上那行,被紅筆圈了三道。
筆跡壓得極深,反覆描過,紙都穿了。
【坳山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