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牆是我砌的_第十章 打火機火苗抖得快滅了
第十章
打火機火苗抖得快滅了。
我問:“你們到底是誰?”
門外沉默兩秒。
鐵鎖從外面擰開,門拉條縫,手電光照進來。
老啞站最前面,身後兩個穿路政外套的,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
我認出了年輕人。
“夜探小刀,那個主播。”
他扯掉帽簷:“我叫陳默,臥底。”
我腦子轉不過來了。
老啞往前一步,嗓子還是沙啞。
但每個字咬得極清楚,十年沒說過話的人,第一次說長句,有些卡頓。
“陳守山,十年前兒子被拐,我裝的啞巴。”
掏出牛皮本,翻開第一頁。
“這個不是鬼故事,是我寫的人販子菸頭編碼檔案。”陳守山解釋。
本子攤地上,手電照著。密密麻麻的字,每行煙名後面跟著活動區域、接頭頻次、路線編號。
“蹲了十年,我就幹一件事,拆菸頭捲紙編碼,定位人販子團伙分支,坳山黃是他們專門用來接頭的聯絡煙。”
他指著本子上那六道橫槓。
“六個抽坳山黃的司機,都跟團伙有接觸。你抽了大半年,我們跟了你一個月。”
後背貼著隔間牆,牆還是溼的,帶溫度的。
“鐵盒子裡那些菸頭、小布鞋……”我連忙問他。
他從衣領扯出小布鞋吊墜。
“兒子失蹤那天穿的鞋,人販子身上帶著坳山黃的煙味。十年我拆了三萬七千多個菸頭,把這種煙的流通網路全部查清了。”
鐵皮方盒開啟鎖,上百個菸蒂貼著標籤,整整齊齊。
“現在輪到你了,老周。你買菸那家店,老闆是誰?”
手電打在我臉上。
我說不出口。
因為我低頭看見了,腳底下鬆動的地磚縫隙裡露出的不只是骨頭。
骨頭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我蹲下去抽出來。
歪歪扭扭一行字:【他兒子也抽坳山黃。】
陳守山看見紙條的那一瞬間,臉色變了。
不是驚訝。
是恐懼。
一個蹲了十年、自己砸瘸了腿、拆了三萬七千個菸頭的人,看見這張紙條怕了。
他一把奪過去,撕碎了。
“誰給你的?”
我弱弱的回:“地磚縫裡……”
“哪塊地磚?”
他聲音突然拔高,手跟那晚撿到坳山黃菸頭時一樣的抖。
“最裡面隔間,左後角。”
陳守山猛地轉頭看向那塊地磚。
兩個路政的人對視一眼,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陳默也不鎮定了。
整間廁所突然安靜得能聽見牆裡的聲音
簌簌。
陳守山盯著那塊地磚,嘴唇動了幾下,沒出聲。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我心臟停跳的事。
他蹲下來,用手指摳住地磚邊緣,往外掀。
“別看。”他說。
但我已經看見了。
地磚底下不是泥土。
是一層水泥,水泥表面嵌著四根手指骨,排成一排。
和牆裡那些一樣。
但這四根骨頭擺成了一個形狀。
箭頭。
指向隔間後牆。
那面一直在出汗的牆。
陳守山靠著隔間門板坐下來。
手電光打在臉上,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全是血絲,眼窩凹進去兩個深坑。
“那天我帶兒子路過這兒,他說要上廁所。”
“我讓他自己去,就在門口等著。”他看著手裡的小布鞋吊墜。
“三分鐘,就三分鐘。”
“衝進去找,人沒了。廁所裡蹲著一個抽菸的男人,身上一股坳山黃的味兒。”
“問他人呢,他說沒看見小孩。”
“我報的案,警來了,搜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
他停了一下,聲音沉下去。
“後來我自己回來挖。”
“一塊一塊撬後牆的磚,撬到第三排……”
張開左手。
四根手指,只剩半截。
“撬磚的時候,水泥還沒幹透,他的手從牆縫裡伸出來,像在夠什麼。”
“我握住的時候,手指是蜷的,掰不開。”
“五歲的孩子,死的時候在抓牆。”
隔間裡沒人出聲,連呼吸都停了。
“販子嫌他哭鬧,把他塞進牆體夾層,用水泥封了。從活著到被封進去,就三分鐘。”
我胃裡翻湧,喉嚨堵得慌。
“報案,取證說時間太久,物證不足,立不了案。”
“人販子早就跑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磨得發亮的手。
“所以我留下來了,把腿砸了,嗓子閉了,蹲在這廁所裡當個啞巴。”
“十年,每天撿菸頭,拆編碼,查暗碼,三萬七千多個。”
“每拆一個,我就在想這個人販子抽的煙,是不是和那個人抽的同一批。”
他把鐵皮盒子開啟,上百個菸蒂貼著標籤。
“每一個都是證據,每一根都在告訴我,我兒子不是最後一個。”
他抬頭看我:“老周,你買菸那家店……”
“姓李,高速口對面。”
他點頭,像是等這個答案等了很久。
陳默從後面遞過來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