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傾心秦琰多年,總是不得其法。
直至嚥氣那一刻,方知他竟是陰司差役。
前世,他誤勾我魂,使我屈死。
此世,他便想護我周全,以作償還。
可我執念太重,居然早早夭亡。
再次投胎前,他終於鬆了口。
「下世與你做夫妻,但你須曉得,我是陰差,無法孕育子嗣。」
無法孕育子嗣?那可不成。
這一世,我是自幼走失的侯府之女,我家的門楣,還需我來承續香火。
剛上京尋親,踏進府門那一剎,卻見那假千金,正挽著她的未婚夫,親親熱熱地邁進門來。
孃親拉著我的手,含笑問道:「阿漁,這是你姐姐的未婚夫。聽聞你也有個未婚夫,他何時來尋你?」
好個秦琰。
他居然又成了我的姐夫!
01
我看著假裝很忙的秦琰,嘴角扯了扯。
「我那未婚夫近日裡瞎了眼,大約不知還在哪條街上打轉。若他再不來,我便死給他看!」
秦琰臉色倏地綠了一分,額上密密沁出一層冷汗。
一旁的沈眠意掏了帕子,體貼地替他拭汗:「怎麼流了這麼多汗?可是逛得乏了?」
他微微側身避開,乾笑一聲:「許是外頭日頭太毒,曬得有些頭暈。」
孃親被這一岔,倒忘了方才的話頭,又轉過來拉著我的手問:「阿漁,你自幼被抱走,長在山野鄉間,那未婚夫想來身份也平常。不如這樣,孃親替你另擇一門好的,從前那個,咱們就不要了,好不好?」
我那個好字堪堪含在舌尖,還沒來得及吐出來,秦琰忽然開了口。
「這......這怎麼行呢?」
眾人齊刷刷望過去。
他清了清嗓子,強自鎮定:「既然已定了親,自然該履行婚約才是。
況且......萬一二小姐那位未婚夫,也是個不一般的人物呢?」
我挑了挑眉,順勢接過話頭,笑盈盈地看向孃親:「娘,我那未婚夫容貌文采都是上乘,我覺著很配得上我。待他日上門拜見,孃親親眼看過,自然就放心了。」
孃親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頭。
秦琰暗暗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沈眠意倒會做人,假意要把自己住的軒月閣讓出來給我,沒料到我半句客套也無,當日便收拾了東西,堂而皇之地搬了進去。
她堵在門口,一雙淚眼盈盈地望過來,楚楚可憐。
「妹妹,這軒月閣冬暖夏涼,甚是舒坦,原是孃親特意為我置辦的......」
我歪頭看她:「讓讓,如今是我的了。你不是說讓給我了麼?你哭成這樣,究竟是捨得,還是不捨得?要不......我還給你?」
沈眠意一噎,連忙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心疼你方才準備丟掉的那一院子花草......」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幾盆刺楞楞的仙人掌。
這也叫花?
她哭得實在可憐,眼角鼻尖都泛著紅,我心頭一軟,索性將那幾盆仙人掌一股腦全塞進她懷裡。
「別哭了,快拿去你院裡種著,沒準還能救回來。」
沈眠意抱著一懷的刺,淚水滾得更兇了,嗓門也大了一圈。
恰在此時,孃親聞聲趕來,正撞上這一幕,瞧著我們姐妹倆一個塞一個哭,竟滿面欣慰地嘆道:「原還怕你們生疏,沒成想一見面,感情就這樣要好。」
我沒吭聲,轉頭便毫不客氣地佔了沈眠意的床、她的妝臺、她的椅子,連她櫃子裡的首飾衣裳都沒放過。
反正都是她方才說的,見我在鄉下苦慣了什麼也沒見過,非要塞給我的。
我本還以為她會嫉恨我回來搶了她的一切,暗地裡使絆子。
沒想到她竟這樣心善,處處讓著我。
她若壞一點,我搶她未婚夫時或許還能硬下心腸。
可她這樣好......
我靠在那張軟榻上,望著屋頂發了一會兒呆。
罷了,千錯萬錯,全是秦琰的錯。
02
分明投胎前說得好好的,我做永安侯府的嫡女,他做長公主膝下的獨子,到時候風風光光來娶我。
誰知這人居然還能認錯人。
前世,秦琰是我的養兄。
我貪他那張臉,貪了整整三年,夜半爬過他的床,白日蹭過他的膝,什麼出格的招數都使盡了,可他端得像個入了定的和尚,紋絲不動。
孃親要替我選婿那日,我壯著膽子說,想嫁養兄。
我心想,他平日裡待我那樣好,要什麼給什麼。
我說肚兜上缺朵花,他當真拈了針線替我繡。
我說腳乏了,他便蹲下來替我按。
就連我來癸水弄髒了衣裙,也是他悶不吭聲地接過去洗淨晾乾。
我以為他只是礙於禮數,不敢與我親近,心裡指不定藏著多少情意呢。
誰知,話一齣口,第二日他便收拾行囊,去了外地辦差。
躲我躲到這般田地。
我心裡又難堪又委屈,索性胡亂指了個郎君,草草定了親事,預備把自己嫁出去算了。
成親那日,滿堂紅綢。
我端端正正坐在喜房裡,蓋頭遮著視線,只聽得外頭酒宴喧騰。
可沒等宴席散盡,忽然一陣刀兵喊刀之聲湧進來。
一群匪徒闖了府,見了新郎便是一刀,血濺三尺,接著便朝我撲來,汙言穢語灌了滿耳。
我一急,一頭撞向床柱,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