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漁_第2章 再睜眼時

阿漁發布時間:2026-07-14作者:緋意所思

再睜眼時,魂魄輕飄飄地離了身子,低頭一看,自己還蓋著那張紅蓋頭,淚珠子一顆顆往下滾。

前方有個黑衣陰差背對著我,步履不緊不慢地引著路。

我抽抽噎噎地跟在後頭,一路哭到了奈何橋。

橋頭陰風乍起,呼地一聲掀開了我的蓋頭。

那陰差猛地頓住腳步,回身望來,一雙眼睛驟然瞪大。

「怎麼是你?」

我抬頭,哭得鼻尖通紅,看清了他的臉。

居然是養兄。

「大哥以為是誰?」

我抹了把淚:「怪不得你不來參加我的婚宴,原來上頭做大理寺卿,下頭做陰差,兩頭忙著勾魂,抽不出空來。」

他臉色一白,急忙翻看手中勾魂簿:「不對啊,我勾的是陳氏新婦,怎麼......」

我截斷他的話:「誰叫你不肯娶我?我便嫁去陳家了。」

他急得在原地打轉:「我是陰差,怎能娶你?」

「那你難道對我半分心動都沒有?」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逼問。

「我穿的肚兜,是你繡的;我每日的洗腳水,是你端的;我的頭髮,是你擦的;我癸水弄髒的衣裙,也是你洗的。一個養兄,做到這個份上,你跟我說你不動心?」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耳根紅得像要滴血:「阿漁......別說了。」

我又哭了起來,嗚嗚咽咽的,眼淚淌了他一手。

好好一個人,什麼時候成了陰差?

還是說他本來就壞,故意上了岸,扮成人來接近我,就為了方便勾我的魂?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我的魂魄塞回原本的身子裡,可回頭一看,那群匪徒放了把火,陳府上下燒得只剩一片焦土,我的身體自然也化作灰燼了。

養兄僵在原地,茫然無措。

原來上一世,他便勾錯了魂,害我屈死。

這一世他特意上了岸,做了我的養兄,本是想護我周全、償清孽債的,誰知到頭來,還是勾錯了人,又害我枉死一回。

因這接連的差池,閻王判他欠下孽債,罰他下一世投生成人,好好向我贖罪。

否則,就得下油鍋。

......

03

迷迷糊糊昏睡過去之前,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秦琰這油鍋,怕是下定了。

天光剛亮,丫鬟便來報,說前廳裡秦公子來了,送了好些東西。

我懶懶哦了一聲,翻了個身。

左右不是送我的,操那份閒心做什麼。

偏生路過前廳時,沈眠意叫住了我。

她唇角勾著,皮笑肉不笑地招了招手:「妹妹,快來瞧瞧,這是秦公子特意送來的呢。」

我興致缺缺地瞥了一眼,目光落在秦琰那張臉上,心頭便是一陣鈍痛。

三輩子了,他那張臉我看了三輩子,卻一口都沒嘗上,可見我們之間,到底是有緣無分。

「沒興趣。」

我抬腳要走。

沈眠意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硬把我拖到桌案前,一樣一樣地拈起來往我眼前遞。

「你瞅瞅,這支金釵,我的;這顆夜明珠,我的;這柄玉如意,我的;還有這珊瑚擺件......」

我面無表情:「那什麼是我的?」

她笑眯眯地把一碟桂花糕推到我面前:「桂花糕,你的。」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在炫耀。

炫耀秦琰給她送了滿桌的珍奇寶貝,只是順帶捎了我一碟糕。

眼眶驀地一酸,嘴裡卻饞得緊。

誰稀罕桂花糕啊,我也想要金釵、夜明珠、玉如意、珊瑚......憑什麼她有的我沒有?

可轉念一想,沈眠意是爹孃途經發洪水的縣城時,從滾滾濁浪裡撈出來的。

雖非親生,卻是一勺飯一瓢水拉扯大的,養恩深重。

我總不能一回來就把她未婚夫搶了吧?

奪人姻緣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只是......腿邊怎麼有些發燙?

低頭一瞧,秦琰的腿不知何時貼上了我的。

悄無聲息地捱過來。

我把腿挪開,他又不動聲色地貼回來。

這個蕩夫!

前世端得像個和尚,這世倒學會拈花惹草了。

一面想娶我的養姐,一面又挨著我這根水靈靈的小蘿蔔。

他配麼?

沈眠意把秦琰送的那些首飾一股腦全往頭上戴,實在插不下了,便挑了幾根最不起眼的往我髮間胡亂一別。

真像只花孔雀,辣得眼睛生疼。

看著沈眠意頭頂那一片珠光寶氣,我心裡忽然浮上一個念頭,她知道秦琰生不出孩子嗎?

侯府如今只有我與她兩個女兒,若她與秦琰成了親,膝下空空,那傳承香火的重任,不就全壓在我肩上了麼?

任務艱鉅啊。

於是,在秦琰那雙溼漉漉的、勾魂攝魄的眸子注視下,我抬腳出了門,去見我的未婚夫。

04

我與陳溯的親事,是孃胎裡便定下的。

原本我盤算著,等日後尋個由頭把這門親退了乾淨,畢竟我與秦琰早有約定在先。

可當我眼睜睜看著陳溯那張臉一日日長開,眉眼輪廓越來越像我前世那個早死的夫君時,到了嘴邊的話便怎麼都吐不出來了。

前世下了地府後,閻王曾翻過我的生平簿子,說我正是因為嫁給了陳溯,才招來那群匪徒。

他原本該是個平安孤寡的命數,是因我之故,才枉送了性命。

我欠了他一條命。

這輩子若再開口退親,那便太不是人了。

半月前,陳溯說要上京趕考。

可這人生來路痴,東南西北全然不分,兜兜轉轉花了許久才摸到京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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