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散盡,風雪白頭_第24章 24
第24章 24
陸梟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厚厚的羊毛毯,指揮著年輕的民警們搬運物資。
“陸所,這批棉衣質量真好,還是咱們警用的那種防寒料子呢!”年輕的民警興奮地拿出一套厚實的護具,“還有這個護膝,這做工,針腳密得連風都透不進!裡面摸著還是蠶絲的!”
陸梟接過那副護膝,深藍色的面料,裡面絮了厚厚的蠶絲棉,他手指顫抖著撫過護膝邊緣的針腳,那是一種特殊的“雙股鎖邊”法,針腳細密均勻,收口處會打一個極小的十字結,防止開線。
這是沈梔獨有的習慣。
七年來,他穿的每一件貼身衣物,每一個護膝護腰,甚至警服上掉落的扣子,都是她這樣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他曾嫌棄這些東西土氣,不如國外買的那些高科技碳纖維護具。
如今,在萬里之外的西北風雪中,這熟悉的針腳再次落入掌心,燙得他指尖發顫。
“陸所,這箱子裡還有張卡片,沒署名,就寫了八個字。”
民警把一張素白的卡片遞給他。
陸梟接過來,視線有些模糊。
卡片上是那熟悉的、清秀有力的字跡:“山高水長,各自珍重。”
陸梟的手指在“珍重”二字上摩挲了許久,一滴濁淚砸在卡片上,瞬間被幹燥的風吹乾,只留下一點淡淡的水痕。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那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的銀行卡,那是她當年離開時留下的,也是他這三年唯一的念想。
“推我去高地上看看。”陸梟把卡片和護膝緊緊護在懷裡,對民警說。
輪椅停在尚未竣工的瞭望塔平臺上,從這裡往東看,是家的方向,是繁華的北京城,是她所在的地方。
風雪很大,吹得他滿臉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他的打擾。她用這批物資和這八個字告訴他:我不恨你了,但也永遠不會再回頭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陸梟低聲唸了一句,嘴角泛起一絲釋然的笑意。
他將護膝緊緊貼在劇痛的膝蓋上,彷彿還能感受到她指尖殘留的溫度,那是醫者的仁心,也是最後的告別。
“不見便不見吧。”
只要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只要她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哪怕這餘生,天各一方,死生不復相見。
陸梟拉緊了衣領,迎著西北凜冽的風雪,看著遠方那輪在雲層後若隱若現的太陽,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一次,他的心,終於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