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散盡,風雪白頭_第9章 9
第9章 9
騙子被帶走了,陸瑤縮在沙發角落裡,嚇得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趙總隊臨走前,遞給陸梟一個密封的檔案袋,“這是沈梔同志在離開前寄給省廳舉報中心的材料,她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這半個月一直在暗中收集這個女人的頭髮樣本和通話記錄,甚至聯絡了邊境的線人。”
趙總隊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警界精英:“陸隊,沈梔在信裡說,她之所以沒有當面揭穿,是因為您當時根本聽不進她的解釋,而且為了保護您的安全,她不敢打草驚蛇,她說,這是她為您做的最後一件事。”
陸梟顫抖著手接過檔案袋,裡面不僅有那個假蘇曼的整容記錄、加密通話解碼,還有那本他在客房找到的厚厚筆記本——《陸梟康復及生活護理指南》。
他翻開那本指南,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有些地方甚至還沾著早已乾涸的藥漬:
“陰雨天陸隊膝蓋積液會痛,止痛膏要先用熱毛巾敷開毛孔再貼,按摩手法要順時針,力度要中等。”
“陸瑤生理期痛經,忌冷飲,紅糖薑茶要熬夠二十分鐘,她不愛吃薑,要過濾乾淨。”
“陸隊的胃這幾年養得差不多了,但不能吃太硬的米飯,煮飯要多加一格水。”
“高血壓藥在書房第二個抽屜,備用藥在車裡扶手箱底層,防過敏藥在......”
每一條,每一句,都是這七年歲月的註腳。
她不是在發脾氣,也不是在賭氣,她是在離開前,把這個家所有的瑣碎和溫情,都整理好,像交接最重要的病人一樣,毫無保留地留給了他。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收據,那是七年前,陸梟中槍昏迷,急需進口靶向藥保命,但因為手續問題無法報銷,沈梔為了幫他籌錢,變賣了外婆留下的老弄堂房產的轉賬記錄。
這件事,她從未提過,陸梟一直以為那是局裡批下來的特費,原來,那是她賣了自己的家,來換他的命。
收據下面有一行小字:“七年緣分已盡,陸隊,保重,願你歲歲平安,無病無災。”
沒有怨恨,沒有指責,只有“保重”二字。
“啪”的一聲,檔案袋掉在地上。
陸梟捂著胸口,那種遲來的、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比當年中了三槍還要疼千百倍。
他想起那天在醫院,他把錢砸在她身上時她平靜的眼神;想起雨夜罰站時,她單薄的背影;想起慶功宴上,她最後那個空洞的眼神。
原來,心死是這種感覺。
“備車......”陸梟聲音嘶啞,像是喉嚨裡含著血沫,“我要去雲鎮......我要去找她!”
助理在一旁小聲提醒:“陸隊,剛才局裡來電話,因為‘千面狐’的案子,省廳要成立專案組覆盤,讓您馬上回去接受內部問詢,這時候您不能離開本市......”
一邊是必須交代的職責,一邊是已經走遠的愛人。
陸梟僵在原地,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七年前,他選擇讓她做那個默默付出的影子。
七年後,命運再次把他逼到了岔路口。
只是這一次,無論他怎麼選,那個會在深夜為他留一盞燈的人,都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