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散盡，風雪白頭_第3章 3

第3章 3

陸梟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當晚回到陸家那套大平層，氣壓低得嚇人。

沈梔剛推門進去拿自己的證件，就被陸瑤堵在了玄關。

“沈梔，我剛買的那塊限量版手錶不見了。”陸瑤抱著手臂，眼神閃爍，“今天只有你回來拿過東西。”

那塊表是陸梟送給妹妹的生日禮物，十幾萬，不便宜。

沈梔皺眉：“我沒進過你的房間。”

“家裡除了你也沒外人。”蘇曼坐在沙發上，優雅地翻著一本法醫學雜誌，“沈梔，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你要是經濟上有困難，可以直接跟阿梟開口，何必做這種手腳不乾淨的事？”

陸梟坐在主位，臉色鐵青。

他想起白天在醫院沈梔那副“清高”的模樣，再聯想到“偷竊”，一種被背叛的憤怒衝昏了頭腦。

“拿出來。”陸梟把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看在七年的情分上，我不立案。交出來，然後從這個家滾出去。”

沈梔看著這一屋子人，陸瑤眼底的幸災樂禍，蘇曼的偽善，還有陸梟那不加掩飾的厭惡。

現在，陸瑤是為了在蘇曼面前表忠心，要把這盆髒水潑死在她身上。

“我要是說沒有呢？”沈梔挺直了脊背，像一棵暴風雪中的白楊。

“嘴硬！”陸梟怒喝道，“給我搜！搜她的包，搜那個新來的小時工小蘭的包！小蘭是她介紹來的，肯定是同夥！”

小蘭是個剛滿二十歲的農村姑娘，嚇得在旁邊直哆嗦。

陸梟的幾個手下，此時不得不硬著頭皮翻找，不一會兒，從小蘭的羽絨服口袋裡“搜”出了那塊表。

“不是我！我沒有！”小蘭哭喊著跪在地上，“沈姐救我！我真的沒有！”

陸瑤立刻尖叫起來：“好啊，果然是團伙作案！沈梔，你指使人偷東西，還要不要臉？”

陸梟眼神陰鷙，那是他審訊犯人時才有的眼神：“報警，把這個小蘭帶回局裡審。”

小蘭還是個學生，要是進了局子有了案底，這輩子學業就毀了。

沈梔看著瑟瑟發抖的小蘭，那是她老家鄰居的孩子，最是老實本分。

“不用報警。”沈梔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小蘭面前，聲音疲憊卻堅定：“是我拿的，我沒錢了，想弄點錢花，一時糊塗，跟小蘭沒關係，是我隨手塞在她口袋裡的。”

陸梟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在他印象裡，沈梔哪怕再苦再累，也從未彎過脊樑。如今為了錢，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下作事？

失望、鄙夷、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痛快交織在一起。

“好，好得很。”陸梟指著落地窗外的露臺，“既然你認了，我也懶得走程式送你去拘留所，省得丟我的人。”

“去露臺上站著，站滿四個小時，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放你們走。”

窗外，深秋的凍雨正大，夾雜著冰粒。

沈梔甚至沒有看陸瑤那瞬間鬆懈下來的表情，轉身拉開了通往露臺的門。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單薄的護士服，寒氣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

第一個小時，她想起當年陸梟中槍感染，高燒不退，她用身體去給他暖冰袋，整夜整夜不敢閤眼。

第二個小時，她想起陸瑤在學校惹事，是她一次次去學校賠禮道歉，頂著家長的白眼把人領回來。

第三個小時，她透過落地窗，看見陸梟正給蘇曼披上毛毯，兩人在暖黃的燈光下低聲說笑，畫面溫馨得刺眼。

那些曾經以為是家人的溫情，此刻像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雨水順著臉頰流進嘴裡，分不清是苦還是鹹。

沈梔閉上眼，在心裡對自己說：還清了。

這七年的恩情、委屈、那三顆子彈留下的債，都在這漫長的冷雨裡，徹底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