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散盡，風雪白頭_第11章 11

第11章 11

雲鎮不比市裡的繁華，這裡多的是青石板路和慢悠悠的流水。

沈梔回來的這一週，彷彿把這七年的覺都補回來了。沒有必須要隨時待命的急救電話，沒有陸梟那陰晴不定的脾氣，只有清晨巷口賣豆花的叫賣聲。

她用手裡剩下的積蓄，把外婆留下的老藥鋪重新盤活了，雖然被陸梟封了市裡的工作室，但這身醫術長在腦子裡，誰也搶不走。

“沈姐，這批黃芪的成色好像不對。”小蘭抱著一筐藥材跑進來。跟著沈梔回來後，這丫頭臉上的笑容也多了，手腳也更麻利了。

“我看看。”沈梔戴上眼鏡，坐在天井的陽光下仔細辨認，指尖捻起一片，“是燻過硫磺的，次品，退回去，咱們做藥膳和理療，入口的東西絕不能含糊。”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棉麻白襯衫，頭髮隨意地挽了個低馬尾，插著一根木簪，雖然素面朝天，但神色舒展，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寧靜，是陸梟從未見過的。

陸梟站在巷子口的陰影裡，隔著十幾米，貪婪地看著那個身影。

他穿著昂貴的便裝夾克，在這充滿了煙火氣的小巷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想走過去，想喊她一聲“沈梔”，可腳下像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他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手，忽然意識到，除了那張銀行卡，他竟然不知道該拿什麼去見她。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運動裝的中年男人停在藥鋪門口，手裡提著一籃剛摘的水果。

“沈大夫！”那男人爽朗地笑，“這是我自家果園剛下來的橘子，給你送點嚐嚐鮮，上次多虧你給我媽針灸，她那老寒腿好多了。”

沈梔抬起頭，笑著起身：“張老師，又讓您破費了，小蘭，去把咱們剛做好的養生茶包拿兩盒給張老師帶回去。”

她笑得那麼自然，眼角眉梢都帶著暖意。

陸梟的心臟猛地縮緊，一股強烈的酸澀和嫉妒湧上心頭。

七年了，沈梔在陸家總是低眉順眼，哪怕是笑，也是帶著討好和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他不高興，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發自內心的、毫無負擔的笑容。

原來離開了他，離開了陸家，她過得這樣好。

“陸隊？”身後的助理輕聲提醒，“咱們不過去嗎？”

陸梟握著欄杆的手緊了又松，指節泛白。

過去說什麼？說他錯了？說陸家離不開她？還是像以前一樣，高高在上地命令她跟他回去？

看著那個被陽光籠罩的小院，看著她臉上久違的光彩，陸梟第一次感到了自慚形穢。

“不去了。”他轉過身，背影有些佝僂，彷彿那身刑警隊長的傲骨被打折了，“就在鎮上找個招待所住下，局裡在這邊有個扶貧點，以後，我會常來視察。”

既然不能打擾她的清靜，那就守在她看得到的地方。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確認她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