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散盡,風雪白頭_第6章 6
第6章 6
沈梔像個沒事人一樣,回到了陸家,她平靜地整理好所有交接檔案,確認明天的慶功宴流程。
這種近乎麻木的冷靜,讓陸梟心裡反而有些發毛,他路過書房時,看見她正對著賓客名單核對,側臉安靜蒼白,讓他想起了多年前在ICU外,她守著昏迷的他那一夜。
“只要你乖乖聽話,”陸梟在心裡想,“陸家總歸有你一口飯吃,哪怕做個妹妹養著也行。”
慶功宴當晚,半島酒店宴會廳流光溢彩。
警界、政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蘇曼穿著一身白色的晚禮服,挽著陸梟的手臂,笑得端莊得體,宛如一對璧人。
“沈梔啊,”蘇曼坐在主桌,突然招手,“我這湯有點燙。”
沈梔站在角落裡統籌現場,聞言走上前,拿起湯勺為她分湯。
蘇曼手腕一抖,湯碗翻倒,滾燙的雞湯潑在沈梔的手背上,瞬間紅腫一片。
那是一雙護士的手,是要拿針頭、要做精細操作的手。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蘇曼驚呼一聲,眼底卻閃過一絲快意。
周圍的賓客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賴在陸隊身邊七年的小護士?”
“聽說前兩天她的診所還因為投毒被封了,這種人怎麼還有臉來參加慶功宴?”
蘇曼嘆了口氣,柔聲道:“沈梔雖然做錯了事,但畢竟照顧了阿梟這麼多年,阿梟心善,不忍心趕盡殺絕。”
說著,她拿起酒杯:“沈梔,今天是阿梟的大日子,也是我歸隊的好日子。以前你替我照顧這個家,辛苦了,這杯酒,你替我和阿梟,敬敬在座的領導和前輩們。”
全場安靜下來。
讓一個沒名沒分、剛被封了店、還揹著“投毒”嫌疑的舊人,像個服務員一樣挨桌敬酒,這是把她的臉皮扒下來往地上踩。
陸梟皺了皺眉:“蘇曼,差不多行了。”
“阿梟,”蘇曼眼圈一紅,“我只是想感謝妹妹,難道在你心裡,她的面子比我的委屈還重要?我在邊境吃了那麼多苦......”
陸梟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沈梔,最終別過頭去,“去吧,敬一圈。”
沈梔看著陸梟迴避的眼神,在那一刻,心徹底死了。
她沒說話,接過服務生遞來的托盤,倒滿一杯白酒。
“張局,請。”
一桌,又一桌。
手背上的燙傷火辣辣地疼,胃裡的酒精在翻湧,那些嘲諷、同情、看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身上。
有人故意刁難,讓她連喝三杯;有人要把酒澆在她頭上,被旁邊人勸住了。
陸梟坐在主位上,看著那個瘦弱的身影在推杯換盞中搖搖欲墜,心裡的煩躁達到了頂點,他想叫停,卻被蘇曼死死挽住手臂。
敬完最後一桌,沈梔放下酒杯,她走到主桌前,最後看了陸梟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留戀,只有一種讓他心慌的空洞。
“陸隊,慶功宴圓滿,我的任務完成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大門。
“站住!”陸梟下意識地喊道,“你要去哪?宴席還沒結束!”
沈梔沒有回頭,腳步未停,徑直走出了宴會廳。
門外,夜風微涼。
小蘭提著兩個簡單的帆布包,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沈姐,票買好了,咱們真走啊?”
沈梔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這城市的霓虹燈火。
這七年,她像個陀螺一樣圍著陸梟轉,忘了自己叫沈梔,只記得自己是陸隊的護工、保姆、影子。
如今,夢醒了。
“走。”
沈梔接過帆布包,拉著小蘭上了早已約好的網約車,車子啟動,駛入茫茫夜色。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金碧輝煌的酒店,那裡有她耗盡青春照顧的男人,但那都不是她的歸宿。
“師傅,去高鐵站。”沈梔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嘴角卻泛起一絲解脫的笑意。
“回雲鎮,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