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散盡,風雪白頭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市局的內部問詢持續了整整一夜,陸梟配合專案組理清了假蘇曼所有的滲透路徑,才勉強洗清了嫌疑。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大平層時,天已經黑透了。
推開門,屋裡沒有那盞常年為他留著的暖黃壁燈,只有一片死寂的黑,空氣中瀰漫著外賣盒子堆積的餿味。
“哥,你可回來了。”陸瑤從沙發上跳起來,一臉煩躁,“家裡的鐘點工打掃得一點都不乾淨,我的真絲睡衣都被她洗壞了!沈梔......沈梔之前用的那個洗衣液是在哪買的?”
陸梟沒理會妹妹的抱怨,徑直走進了書房。他在找那份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的《護理指南》,翻開那本厚厚的筆記本,裡面夾著一張摺疊整齊的醫院診斷書,日期是三個月前。
“腰椎間盤突出伴坐骨神經痛,雙手指關節嚴重勞損,建議手術治療,避免重體力勞動及長時間負重。”
陸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菸灰落在手背上,燙出一個紅點,他卻毫無知覺。
三個月前,正是換季陰雨天,他舊傷犯得最厲害的時候。那時候他半夜疼得睡不著,每晚都要沈梔給他按摩兩個小時才能入睡,稍有不如意,他就對沈梔發脾氣,嫌她手勁不夠大,嫌她敷衍。
原來那時候,她忍著手指變形和腰椎劇痛,一聲不吭地伺候了他整整一個冬天。
再往後翻,是一張張家庭開支明細。
陸梟一直以為沈梔管家有些“摳門”,買菜都要去早市討價還價。
可看著這賬本,他才發現,陸瑤在外面刷爆的信用卡、闖禍賠給別人的醫藥費、甚至是他那些遠房親戚來打秋風拿走的錢,全都是沈梔用她那個“青囊工作室”的盈利貼補進去的。
這七年,她在這個家裡,不僅僅是護工,更是一個免費的提款機和擋箭牌。
“哥?”陸瑤見哥哥發呆,湊過來,“你看這些破賬本幹嘛?對了,那個騙子被抓了,那咱們是不是得趕緊把沈梔找回來?家裡沒她真不行,而且我下個月生日宴還沒人籌備呢。”
“找回來?”陸梟抬起頭,眼神里滿是紅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找回來繼續伺候你們?繼續給你們填窟窿?繼續被你羞辱?”
陸瑤被哥哥駭人的眼神嚇了一跳:“那......那她是咱們家的人,照顧咱們不是應該的嗎?大不了以後我不罵她是保姆了。”
“滾。”陸梟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隨後猛地將桌上的菸灰缸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都給我滾出去!”
陸瑤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回了房間。
陸梟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滿地狼藉,忽然想起沈梔走那天說的“還清了”,她是用這滿身傷病和七年的倒貼,還清了所謂的“情分”。
他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那個一直在空號的號碼,只有冰冷的機械音回應。
他叫來助理,聲音沙啞:“查到了嗎?她去哪了?”
“查到了,陸隊。”助理小心翼翼地說,“沈小姐回了老家,雲鎮。她外婆留下的那個老宅還在。”
“訂票。”陸梟閉上眼,掩去眼底的痛色,“明天一早,去雲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