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梅聽瀾寵妾的第三年,我誕下一雙龍鳳胎。
孩子百日宴那日,老夫人終於鬆口。
「鍾姨娘綿延子嗣有功,你既已認定了她,便將她扶正吧。」
我滿懷期待地看向梅聽瀾。
梅聽瀾揚眉,淡哂道。
「祖母糊塗了,靈兒身份卑微,做寵妾已是抬舉,又如何配得上少夫人的位置?」
「孫兒的妻子是未來宗婦,要周旋京中仕宦眷族,掌祭祀,理賬目,得撐起梅府門楣,非高門貴女難以勝任。」
01
花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攥著帕子,指節用力到泛白。
老夫人聞言笑了笑。
「這倒是稀奇事,老身也並非高門貴女,難道也辱沒了梅府門庭不成?」
眾所周知,老夫人是商戶女出身。
當年梅家獲罪流放。
是老夫人父親不計得失,出手相助。
後來新帝登基,梅家得以平反,梅老太爺官復原職,為報恩情,兩家結了兒女親家。
她語氣頓了頓,神色一肅。
「鍾姨娘跟了你三年,替你生兒育女,你便是這般待她的?」
梅聽瀾有些無奈。
「靈兒又怎能和祖母相比?孫兒如何待她,您難道看不見?」
「府中上下,誰不說孫兒將她寵上了天?」
「可寵歸寵,妻是妻,妾是妾。」
「您若是覺得孫兒委屈了她,孫兒日後多賞她些東西便是。」
說罷,他像是終於想起了我似的,轉頭看向我。
「靈兒,你說是不是?」
02
我抬眸看他。
梅聽瀾生得一副極好的皮相。
眉目清雋如畫中仙人,一雙桃花眼裡波光瀲灩,盛滿了寵溺。
「老太太,」我起身,朝老夫人行了一禮,「公子說得對,靈兒身份卑微,不敢奢求更多。」
梅聽瀾伸手扶我,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
「你看看你,又委屈上了。」
「我何曾嫌過你?只是這妾室扶正的事,實在不合規矩。」
他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髮,動作溫柔。
「靈兒放心,即便你不是少夫人,這府裡也沒人敢輕慢了你。」
「我寵著你,還不夠麼?」
三年前他強納我為妾時,也是這麼說的。
那時我在老太太院裡養了兩年。
老太太替我相看了一戶家世清白的耕讀人家。
我滿心歡喜地繡著嫁衣。
梅聽瀾卻看中了我,要納我為妾。
可我不願。
連夜收拾包袱跑了。
還沒跑出城外,便被一雙手臂從身後箍住。
梅聽瀾的氣息裹著夜風拂來。
「靈兒,你跑什麼?」
我拼命掙扎。
「我不做妾!公子,求你放我走!」
他將我箍得更緊,溫柔地幫我擦去臉上的淚水。
「傻姑娘,妾不妾有什麼打緊?」
「我心裡只有你一人,寵你愛你,還不夠麼?」
我被迫成了他的妾。
這三年,他沒有娶妻。
冬日賞雪,春日賞荷,日夜與我相伴。
旁人都說他被我勾得失了魂。
堂堂梅家嫡長孫,栽在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妾室手裡。
連老夫人都認為。
他此生非我不可,有了要將我扶正的想法。
而我也生出奢望。
可這一切如夢幻泡影,在今日被徹底擊碎。
03
宴席未散,我去院中透氣。
忽然低聲開口道。
「你去和兄長說,我願隨他回國公府,認祖歸宗。」
有人語氣驚喜地接話。
「姑娘想通了?世子不知會有多歡喜。」
「自您三歲那年走失,長公主殿下和國公爺從未放棄過找您。」
「還好菩薩保佑,前些日子您去廟裡上香,世子一眼就認出了您。」
那人嘰嘰喳喳說完。
身影快如閃電,如鬼魅般飛掠而去。
我怔怔發呆。
梅聽瀾從身後走過來。
「生氣了?」
我沒有說話。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笑了。
「你該不會,還真想做我的妻子吧?」
輕飄飄的語氣。
我仰頭看他。
「梅聽瀾,你當真以為我再也無法離開你了,是嗎?」
梅聽瀾戲謔道。
「怎會?」
「我們靈兒三年前就跑過一次呢。」
「我可是,日日提心吊膽。」
04
過了兩日,老夫人那邊遣人來,讓我去一趟。
我進門時,她正閉目養神。
「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屋裡只剩我們兩個。
「你兄長來過了。」她開門見山。
我應了一聲:「是。」
「這是放妾書,你收好。」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書函,遞給我。
「按你兄長的意思,放妾書上寫明,一雙兒女隨母歸宗,與梅府再無干系。」
我接過那封書函,指尖微微發抖。
老夫人眼眶有些泛紅。
「是老身對不住你。」
「秦嬤嬤臨終前把你託付給我,我答應過她,要給你尋個好人家。」
她聲音有些澀。
「可聽瀾那孩子,鬼迷心竅非要納你,是我沒能攔住他。」
我攥著放妾書。
「您肯放我走,還允我帶走孩子,靈兒很感激。」
老夫人長長嘆了口氣。
「我對你有愧啊......」
「還有聽瀾那混賬東西,糟蹋真心,遲早會付出代價。」
她頓了頓,又道。
「至於龍鳳胎,畢竟是梅家的子嗣,我其實是捨不得的。」
「可榮國公府門第顯貴,你父親戰功赫赫,你母親乃長公主,你又是陛下親封的縣主,龍鳳胎跟著你這個親生母親,只會比在梅家做庶出子女更有造化。」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實在。
「事到如今,老身如今只有一個請求,等聽瀾啟程赴京科考後,你再離府。
也莫要跟他說你要走的事,他性子偏執,若是知道你要走,還不知會惹出何等禍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