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春_第3章 這般好親事
這般好親事,旁人求都求不來,你怎麼還糊弄起來了?」
「祭酒大人之女和縣主該怎麼選,不用我說罷?」
梅聽瀾笑了笑,並不言語。
旁邊有人接話。
「這你就不懂了,親事是好親事,可這縣主再好,到底不是自幼在國公府長大的,聽說她流落在外十幾年,近來才被找回來,死了夫君,帶著一雙孩子。」
「原來是個寡婦啊!」
「也是,咱們梅兄何等人物,讓他去娶個二嫁之婦,豈不是平白矮了三分?如此看來,還是祭酒大人的獨女更合適。」
母親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剛要發作時,有人懶洋洋地插話道。
「《禮記》雲,公庭不言婦女。諸位眾目睽睽之下,竟議論編排起縣主的婚嫁之事,不知道的,還以為諸位是市井潑皮無賴呢,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我循聲望去。
那人眉目飛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驕矜,瞧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本朝律例,婦人和離或守寡者再嫁,再平常不過了。」他慢悠悠道,「幾位在此高談闊論,大約是覺得陛下當初允准的律法有不妥之處?」
「要不我替幾位遞個札子上去,跟陛下好好辯一辯?」
那幾人臉色頓時白了,連連擺手。
「探花郎說笑了,我等不敢,不敢。」
那人忽然換了副語氣,冷嗤道。
「知道不敢就好。」
「也不知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們這副尊容,一個個長得跟癩蛤蟆似的,還論上縣主了。」
08
幾人被罵得面紅耳赤。
灰溜溜地想走時。
母親牽著我的手,掀開紗幔走了出去。
她今日穿了絳紫大袖衫,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銜珠鳳釵。
氣勢逼人。
母親看向方才話最多的那個。
「方才是你在議論我女兒?」
場上陡然安靜下來。
那人雙腿一軟,噗通跪下。
「長、長公主殿下恕罪......」
「來人,」母親淡淡道,「掌嘴。」
兩個身形矯健的嬤嬤立刻上前。
一人按住那人的肩膀。
另一人揚手便是清脆利落的兩巴掌。
啪啪兩聲。
那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沁出血絲,卻一個字都不敢吭。
母親又看向其餘幾人。
「你們幾個方才不是說得挺起勁?」
幾人撲通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求殿下饒命!我等一時失言,再也不敢了!」
母親居高臨下,冷聲道。
「把這幾人給我叉出去。」
「記下名字,報給吏部,就說御苑射柳,言行不端,以下犯上,叫他們主考官好好瞧瞧,自己取的都是些什麼貨色。」
幾人臉色瞬間慘白,鬼哭狼嚎地被拖走。
梅聽瀾目光定在我身上。
若不是我戴著帷帽,我都要以為他是否認出了我。
母親牽著我,轉身往高臺走。
經過梅聽瀾身邊時。
變故陡生。
他忽然朝我伸手,竟是要將帽簷掀起。
我心頭猛地一跳。
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的手被謝無咎扣住,再也動彈不得。
謝無咎似笑非笑道。
「梅兄站穩了,怎的方才射箭不穩當,站也站不穩當?當著長公主殿下的面,若是摔了,可不大好看。」
梅聽瀾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慢慢收回手,溫聲道。
「多謝探花郎提醒。」
謝無咎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母親看著謝無咎,笑意浮上來。
「好孩子,改日來府裡吃飯。」
我垂眼走回高臺。
身後那道目光卻如影隨形,始終沒有移開。
09
梅聽瀾有些心神不寧。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鍾靈犀時的情景。
是在一個月色清寒的夜。
他讀書讀累了,想到祖母院裡那棵老海棠開得正好,便想去瞧瞧。
有人在唱一支俚曲。
聲音清凌凌的,像溪水漫過青石。
他忍不住駐足。
隔著花牆。
他瞧見半截藕荷色的裙襬,和一隻纖細白淨的手。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撥開一枝海棠。
花枝輕輕顫了顫。
她聽見動靜,驚惶回頭。
月光與花影交錯落在她臉上,美得讓人窒息。
後來他才知道。
那是祖母院裡養著的丫頭,叫鍾靈犀。
是秦嬤嬤收養的孩子。
秦嬤嬤原是祖母身邊的醫女,對祖母有過救命之恩。
後來秦嬤嬤離府行醫,在外頭撿到了鍾靈犀,放在身邊撫養。
祖母語氣悵然。
「秦嬤嬤臨終前最是放心不下靈兒,託我替她尋個好人家。」
梅聽瀾坐在下首飲茶。
茶盞遮住了大半張臉,也遮住了眼底浮起的暗潮。
鍾靈犀怯生生的,像只警惕的貓。
梅聽瀾花了大半年時間,不動聲色地靠近她。
她起初躲著他。
後來漸漸不再躲了,她卻要嫁人了。
祖母信守承諾,替她相看了一戶家世清白的耕讀人家。
她滿心歡喜,日日坐在窗下繡嫁衣。
梅聽瀾每日站在廊下靜靜地看。
被她臉上的笑容刺痛。
他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
他決定要納她為妾。
手段不算光彩。
他先是叫人在她的八字上做了手腳,算出一句「克妻克子」。
那戶人家連夜來退了親事。
趁她傷心惶然時,他表明心意,要納她為妾。
他原以為她會高興。
可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連夜逃了。
還好,他及時追回了她。
她哭得梨花帶雨。
「我不做妾。」
「公子,求你放我走。」
不可能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