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妹最善巧弄人設。
詩書不精就說是人淡如菊。
庶務不通便推給淡泊名利。
因人設立得太成功，引崔家二位郎君盡折腰。
嫡母捨不得崔家這門好親事，卻又怕嫡妹這憊懶性子玩不轉崔家內宅。
冥思苦想後，把目光瞥向我這個沉默寡言的庶女。
「我會把你記作嫡出，給你豐厚的嫁妝，讓你跟你妹妹同嫁崔家。」
「但日後你需護你妹妹周全，能做到嗎?」
前世我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這個提議。
畢竟對比嫁給病秧子小公爺沖喜，崔家兒郎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婿。
嫡妹選恣意風流的崔家二郎，我便嫁端方持重的崔家大郎。
嫡妹和二郎花錢如流水，沒關係，我賺錢有方。
嫡妹婚後依舊愛立人設，無所謂，我不爭那虛名。
直到崔大郎趁我產後虛弱，不顧我反對，強抱走我拼死生下的一雙兒女過繼給嫡妹。
我被氣到血崩，彌留之際卻聽到他無奈嘆息。
「女子生產如入鬼門關，阿瑤嬌貴，如何受得了。」
「若非你有幾分像阿瑤，我又怎會娶你入門?你貪了阿瑤這麼多便宜，給她一雙兒女不是應該?」
再睜眼，對上嫡母溫和的眉眼。
我低眸婉拒:「父親給阿宓定下婚事了。」
01
嫡母神色一愣。
「你是說給小公爺沖喜?那算什麼婚事?」
她拉住我的手推心置腹:「崔家這門婚事我承認我有私心，想讓你多照拂阿瑤。但崔家家風清正，兩位郎君你也見了，無論哪個都是人中龍鳳。」
她嘆口氣:「國公府權勢滔天不假，但小公爺危在旦夕，萬一有個好歹，你可是要陪葬的。
」
「你指望你那一心只看重權勢的父親替你做主?他巴不得用你再換一份好前程。」
「好孩子，阿瑤憊懶，性子卻不壞，你們二人同嫁崔家，日後好歹有個照應啊。」
嫡母所言非虛。
崔家確實是難得的好人家。
婆母寬容，不介意我的出身，我一過門就把管家權給了我。
嫡妹憊懶，雖貪玩愛立人設，卻打心眼裡信服我。
我們姐妹之間根本沒有妯娌相爭的煩惱。
最難得的是，雖然崔家大郎曾向嫡妹求過親。
但塵埃落定後，他是真心實意待我好的。
下值隨手帶回的櫻桃煎。
在佛堂為我姨娘供奉的油燈。
毫無保留的私產以及攜手共進的默契。
樁樁件件都讓我產生一種掉進蜜罐中的錯覺。
甚至有一次我和他攜手在花園散步，撞上自邊關回京的嫡妹，聽她打趣我們琴瑟和鳴時。
崔大郎亦滿目柔情望向我:「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所以查出身孕後，哪怕大夫叮囑，懷雙生子辛苦，最好靜養時。
我不忍崔大郎在朝堂辛苦周旋，回家還要被庶務煩擾，依舊挺著孕肚操勞。
婆母滿臉愧疚:「阿宓，若我年輕時不偷懶，如今就不必你辛苦支撐了。」
有人知道我苦，那我便不覺得苦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婆母和嫡妹這樣的好福氣。
出嫁前有母親庇護。
婚後又恰好有精明能幹的妯娌支應。
我羨慕，但不嫉妒。
畢竟以我的出身，能嫁入這等和善人家，已是莫大的福氣。
所以我珍之、重之。
隨著我肚子一日大過一日，婆母終於坐不住了。
她八百封急信催尚在漠北賞雁的嫡妹和二郎回京。
我粗略看過一兩封，開口閉口都是催嫡妹要孩子。
嫡妹和二郎是屬鹹魚的。
婆母催他們回京，她們便回京。
婆母催他們要孩子，嫡妹便膩到婆母懷中耍賴。
「要，怎麼不要。」
「母親，你看我跟二郎，資質愚笨。我們生出的孩子，必定比不上兄長和阿姐的孩子天資聰穎。」
「阿姐一胎雙生，給我們一個孩子怎麼了?」
02
婆母氣得要拿雞毛撣子抽她。
又敗在她亮閃閃的眼眸中。
「母親，這是我和二郎機緣巧合尋到的蜜蜂琥珀，據說戴著能延年益壽。」
「我一看就特別配您，來，我幫您戴上。」
「哪裡誇張啦，您容貌豔麗，若不說，誰知道您都快要做祖母了。」
「見聞啊，那多了去了，您等我喝口水，細細跟您講啊。」
嫡妹三言兩語，就把一場催生消弭於無形。
她私底下跟我說:「有了孩子，我跟二郎還怎麼遊山玩水?」
「阿姐能者多勞，就容我松泛松泛吧。」
誰又能拒絕嫡妹的撒嬌撒痴。
可我沒想到，崔大郎竟當真了。
不顧我生產辛苦，亦不顧外頭風雪瀰漫，非要把一雙兒女抱去過繼給嫡妹和二弟。
小兒體弱，若著了風寒，只怕會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我拼命勸阻，苦口婆心跟他解釋，嫡妹只是貪玩，並不是真想要過繼孩子。
可他不聽，反倒認為我惡毒。
「阿瑤心善不計較，為了讓你體面出嫁，連嫡長女的位置都讓給了你。」
「如今她畏懼生產，又抵不住阿孃催生，求到你跟前，你幫幫她怎麼了?」
我氣瘋了，歇斯底里跟他吼。
「你若如此放不下她，當初就該好好追求她，而不是得隴望蜀，讓所有人都不開心。
」
他喃喃:「你以為我就沒有悔嗎?」
「我努力扮演一個合格的夫君，一個體貼的兄長，努力撐起崔家的門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