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春_第6章 他俯身

」

他俯身??來。

嘴唇重重壓在我唇角，帶著灼燙的溫度。

我偏頭躲閃，用力推他。

「放開我!!」

我用力咬了他一口。

血??味瀰漫開來。

「你是我的,」他無動於衷，聲音病態又偏執,「你永遠都是我的。」

滾燙的淚水落在我臉上。

我掙扎著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蒼白的臉頰上迅速浮起紅痕。

他慢慢轉回來。

眼淚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整個人狼狽不堪。

神色卻奇異地平靜。

「我愛你。」他說,「靈兒，我愛你。」

下一瞬，他嘴裡湧出大股的黑血，身子晃了晃，整個人朝我身上栽下來。

我下意識接住他。

他的臉埋在我肩窩裡，呼吸又急又淺，像破舊的風箱。

「梅聽瀾?梅聽瀾!」

他沒有應我。

黑血從他嘴角不斷淌出來，浸透了我的衣襟。

我扶著他肩膀想將他推開。

他卻死死扣著我，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瘋子!你這個瘋子!!」

一聲巨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謝無咎領著一隊禁軍衝進來。

看見屋內的情形時，他臉色驟變。

一把將我從梅聽瀾懷裡扯出來，用力箍進自己懷中。

「別看,」他按著我後腦,「別看他。」

禁軍上前將梅聽瀾翻過來，探了鼻息，又查驗唇齒間的毒血。

片刻後有人低聲道。

「服毒，已經沒氣了。」

我渾身發抖。

聞著謝無咎身上熟悉的松柏氣息。

他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那夜謝無咎守了我一整夜。

我噩夢不斷。

每次驚醒都看見他坐在榻邊，手裡握著一卷書，燭火映著他的側臉。

過了幾日。

謝無咎告訴我梅聽瀾的後事已經料理妥當。

龍鳳胎被接回來後受了些驚嚇，哭鬧了幾日，好在年紀小忘性大，被謝無咎舉著在園子裡追蝴蝶逗了幾回，便什麼都忘了。

這世間，有些人像亮起來的天光。

一寸一寸鋪過來，能將所有的陰影都照得透亮。

謝無咎便是那道天光。

15

我大婚那日，榮國公府十里紅妝。

母親替我戴上鳳冠，眼眶紅了。

「我的靈兒，要嫁人了。」

我撲進母親懷裡。

花轎一路從國公府抬到謝府。

拜堂時滿堂賓客，熱鬧至極。

送入洞房後，喜娘引著行完了合巹禮，屋中便只剩我們兩人了。

喜燭靜靜燃著。

謝無咎拿起喜秤，輕輕挑開蓋頭。

滿室的燭光湧進我眼裡。

他站在我面前，低頭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耳根都燙起來，他才輕輕笑了一聲。

「方才拜堂的時候，我一直在想。」

他蹲下身來，與我十指交纏。

「原來那些日子裡的每一刻等待，都是為了這一刻。」

我抿著嘴笑。

他湊近了些，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

窗外忽然有煙花炸開。

遠處傳來龍鳳胎咯咯的笑聲。

大約是乳母抱著他們，站在廊下看煙火。

謝無咎將我攏進懷裡。

「往後每個節日，我們都一起過。」

「圓圓方方識字讀書、騎馬射箭，由我親自教他們。」

「等他們長大了，我們就去江南買個小院子，門前種兩棵桂花樹，你坐在樹下納涼，我給你煮新茶。」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聽起來，真是一生好光景。」

往後漫漫歲歲年年。

都有人與我並肩立在簷下。

看同一場煙火，喝同一盞新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