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塘
溫放又翹了夜自修。
我照例跟上去。
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聲。
「不過是暫住溫家的資助對象,真把自己當人家的童養媳了,管東管西。」
「那麼多貧困生,若不是她父母雙亡,好事怎麼會輪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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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富豪都這樣處置家中任性妄為的子女。說難聽點,是放逐。溫放在登機之前依次擁抱親友。溫先生、溫太太、溫硯書......最後,是我。一秒鐘的身體接觸,他轉身的剎那,我依稀看到他紅了眼眶。但我只慶幸,幸好他順利出了國。不然遲早有火燒到我身上。31這之後,…
溫放又翹了夜自修。
我照例跟上去。
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聲。
「不過是暫住溫家的資助對象,真把自己當人家的童養媳了,管東管西。」
「那麼多貧困生,若不是她父母雙亡,好事怎麼會輪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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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富豪都這樣處置家中任性妄為的子女。說難聽點,是放逐。溫放在登機之前依次擁抱親友。溫先生、溫太太、溫硯書......最後,是我。一秒鐘的身體接觸,他轉身的剎那,我依稀看到他紅了眼眶。但我只慶幸,幸好他順利出了國。不然遲早有火燒到我身上。31這之後,…
溫放又翹了夜自修。
我照例跟上去。
教室裡響起竊竊私語聲。
「不過是暫住溫家的資助物件,真把自己當人家的童養媳了,管東管西。」
「那麼多貧困生,若不是她父母雙亡,好事怎麼會輪到她?」
01
整個實驗高中都知道我的情況。
畢竟一個月前的資助儀式盛大而隆重。
我在鏡頭前發表受助感言,回憶和奶奶相依為命的艱苦生活,鞠躬致謝,表示一定不辜負恩人的信任與期望。
住進溫家的第一個晚上,溫先生把我喊到書房談話。
「把你轉到實驗高中,一是為了你的學習,二是請你幫忙看著溫放。」
這個慈善家一向紳士禮貌。
說起自己的小兒子,卻十分刻薄,「不思進取,一無是處。」
「家裡現在對他的學習沒有要求,只要他安安分分就行。」
不上夜自修可以,但不允許惹是生非。
出去玩可以,但不允許夜不歸宿。
談戀愛可以,但不允許和女孩發生關係。
「外頭費盡心機、不擇手段往上爬的女孩子太多了。」溫先生說,「其實我並沒有門戶之見,小姜你這種乖巧懂事、清白規矩的小姑娘就很好。」
我聽懂了他的暗示。
好大一張餅。
很顯然,我是溫先生放在溫放身邊的眼線,如他所願,忠心耿耿之餘,對溫放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了溫放。
他沒骨頭似地靠在迴廊角落的欄杆上,嘴裡叼著一根草,玩世不恭的樣子。他正大光明偷聽我和溫先生的談話,嘲弄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我。
「嗤」一聲。
不屑一顧。
溫放討厭我是一定的。
沒有人會喜歡跟屁蟲。
02
我跟著他去了檯球室。
他在裡面打球,我在外面背單詞。
隔著巨大的落地窗,目光偶爾落在溫放身上。
少年襯衫的袖口高高捲起,露出筋骨分明的小臂,以及腕上一枚價值不菲的手錶。
他伏身,朝著我的方向,「砰」一聲,精準得把球擊入洞中。
穿短裙的漂亮陪練立刻湊上去一頓誇。
我轉了頭,看牆上的價目表。
高顏值美女陪練,一個小時三百八十元。
有錢真好。
過了一會兒,林聽來了。
她是附近中專的校花,最近和溫放走得很近。
裙子比美女陪練還短,在我身邊坐下的時候,半個屁股都要露出來。
「跟屁蟲。」她喊我,「今天晚上我和阿放不回去了,你懂得吧?別礙事。」
她提前洗過澡,打著卷的頭髮泛著溼意,擦了牛奶味的身體乳,又噴了香水,混在一起,味道有點奇怪。
我朝她搖頭,斬釘截鐵地說,「不行。」
「聽說你三歲死了爺爺,五歲死了爸爸媽媽,後來又死了奶奶。」林聽抓著我的衣襬搖晃,「我比你還慘,從小就沒爹沒媽,沒爺沒奶,在孤兒院長大。我也沒想著嫁入豪門,只想在溫放身上撈一筆,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我低下頭背書。
她惱怒,跑進去,拉著溫放的胳膊不知說了什麼。
溫放掃我一眼,雙手插兜走出來。
到了我面前,伸出光禿禿的左手,「我的手錶不見了,可能落在教室了。姜橫塘,你去幫我找一找。」
我掃了一眼他藏在褲兜裡的右手,站著沒動。
「你看,騙不了她。」溫放朝林聽攤手。
毫不避諱地露出另一隻手腕上的手錶。
林聽撅起紅嘟嘟的嘴巴,溫放笑了,「不過,她攔不住我,一條狗而已。」
他弄錯了,我是眼線,只盯不攔。
管教他是溫先生的事。
但今天這種情況,不必勞駕溫先生。
正規酒店他們進不去,只能去街邊的小賓館。
牆壁斑駁,大堂老舊,腳下的紅色地毯滿是汙漬,不知多少年沒有清理過了。
溫放還沒進去,已經皺了眉。
我在他身後默默說,「這種小賓館,房間一股黴味,床單泛黃,洗沒洗過都不知道。抹布擦完馬桶,擦洗漱臺,擦床頭櫃,擦茶几。」
他好像要吐了。
「林聽,下次吧。」他扭頭走了。
氣得林聽從前臺處折回,狠狠瞪我,「你和他說了什麼?他到底怎麼了?」
「他萎了。」我說。
03
第二天是週五。
我不喜歡週五。
週五的溫放更放肆,總要玩到半夜三更才肯罷休。
課間,周韞初特意把我喊出來,柔聲說,「別擔心,今天阿放的媽媽和大哥回國,他不會亂來的。」
周韞初是隔壁班的同學,和溫放青梅竹馬長大,有時候和他們一起出去,有時候不。
我其實和她不大熟。
「你住進溫家之前,硯哥正好帶著阿姨去瑞士散心。阿姨她......」周韞初輕蹙眉頭,欲言又止。
「算了。」她說,「晚上你嘴巴甜一點,阿姨不會為難你的。」
放學後,溫家派了車來接,溫放果然乖乖上車。
他沒有等我,又故意搖下車窗挑釁。
我目送車子遠去。
然後在學校對面的飯館裡吃了一碗麵,逛了文具店,最後去圖書館,直到書城打烊。
回去的時候正好十點。
我從小門進去。
穿過花園,心念一動,抬頭望向二樓。
晚風獵獵,皓月當空。
一個男人靠在窗邊,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但身姿挺拔,頎長如玉。
一點火星在他指間閃爍。
那是溫家大少爺溫硯書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