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塘_第3章 姜橫塘
「姜橫塘!」被我說中心思,他終於露出獠牙,狠狠推我一把,「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自作聰明!」
我踉蹌著穩住腳步,平靜地說,「溫先生說了,不可超過零點歸家。你若有不滿,向他申訴。」
溫放緊緊抿著嘴。
雖然不甘願,到底是回去了。
07
溫放在課堂上補覺,反正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只能趁著課間小憩。
短暫的十分鐘,還得分出五分鐘上廁所。
偏偏在走廊裡遇到周韞初,笑著問我,「昨天晚上你和阿放幹什麼去了?經過你們班好幾次,每次都看到你們兩個人後腦勺對著後腦勺睡覺。」
溫放的座位與我隔著一條過道。
我看著周韞初。
如果那天我聽了她的暗示,在溫太太跟前大獻殷勤,場面一定很難堪。
溫周兩家是世交,周韞初一定知曉溫太太的病情。
她故意誤導我。
我答,「沒幹什麼。」
「跟我還保密呢。」她不依不饒。
我和她一樣笑,「你去問溫放吧。」
周韞初臉上的笑淡下去,目光遠遠落在溫放身上,「好啊,等他醒了。」
頓一頓,她說,「你們班的空調沒有擋風板嗎?阿放正好睡在風口,回頭該著涼了。你喊一喊他。」
擋風板不知被誰卸下來了。
冷風直吹,趴在課桌上的溫放看起來睡得並不安穩。
這個時候擾他清夢,哪裡會有好果子吃?
況且。
我默默注視溫放。
病了好啊,病了就安分了。
08
我在班級雜物間裡發現了斷成兩截的空調擋板。
斷裂處赫然一個黑色腳印。
「真是自私又任性啊。」我喃喃自語。
這依舊是溫放的一場獨角戲。
和沒有人發現他深夜未曾歸家一樣。
這一回,也沒有人發現他生病。
哪怕晚間溫先生難得在家,聽見溫放咳嗽,也只是說,「沒規矩,別對著人,轉過頭去。」
他以為溫放只是嗆到了。
其實仔細一點,不難發現溫放發燒了。
蔫蔫的,紅著臉,撥出的氣熱乎乎。
但溫先生不夠仔細,他關心另一件事。
「聽說溫放和一個叫林聽的中專女生在交往。」他單獨審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想來林聽的基本資訊他已經掌握。
孤兒院出來的林聽,抽菸喝酒情史豐富,正是溫先生眼中那種不擇手段、費盡心機往上爬的女孩。
我謹慎措辭,「只是走得比較近,溫放和她目前還是普通朋友。」
溫先生點點頭,感慨道,「溫放身邊的女孩若都是你這種潔身自好、勤奮上進的優秀生,我也就不用操這麼多心了。」
他同我開玩笑,「你在溫放身上也花點心思呀,不然他哪裡知道你的好?我可是真心把你當未來兒媳婦呢。」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可惜臉沒紅,不然更逼真。
我出去後,輪到溫放進書房。
他和溫先生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我聽到溫放大聲反駁,「你的那些女朋友,又比林聽高貴到哪裡去?」
「啪」
是他捱了溫先生一巴掌。
09
溫先生又出去了。
溫放把我堵在房間裡。
「林聽不過與我來往親密了些,你就迫不及待告到我爸跟前。」他滿臉譏笑,「以為沒了林聽就輪到你了?姜橫塘,賤不賤啊?」
我退後一步,「我沒有告密。」
他哈一聲,「除了你還有誰?」
「信或者不信,你隨意。」
我不是那麼在乎。
「姜橫塘,討了我爸歡心,是不是覺得自己嫁入豪門鐵板釘釘了?」
大約被我的態度激怒,他步步逼近,手掌按在我的肩上。
很燙。
「知道我爸怎麼形容你嗎?」溫放彎腰,湊在我耳邊說,「他說外面的女人不乾淨,如果憋不住了,就去姜橫塘房裡。她受溫家恩惠,規矩又衛生,再好用不過了。」
他作勢解我的襯衫。
「如果憋不住?溫放你是動物嗎?」
我面不改色。
他手上動作一滯,咬著牙好一會兒,扭頭出了房間。
我聽見「撲通」一聲。
是溫放失足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一定是他燒了太久腳下無力。
總不能是被我氣的吧?
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他發燒了。
10
溫放只擦破了一點皮。
倘若他摔斷腿,那可真是天下太平。
可惜事與願違。
他吃一粒退燒藥、兩粒感冒藥,悶頭睡上一覺,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我想他以後不會再幹這種自導自演的蠢事了。
他已經知道,小病小痛即使昭告天下,也不會獲得更多關注。
期中考試,我排到年級第十二。
溫先生雖早已對溫放的學習不抱期望,但有我做參照,還是把溫放狠狠訓斥了一頓。
溫放在學校裡就掛了臉。
「還以為姜橫塘天天跟牢放哥沒時間學習呢。」
後排幾個男生圍著溫放嗡嗡嗡。
「拉倒吧,上次去江嶼家游泳,她坐泳池邊,一邊吃水果一邊做卷子,做累了抬頭欣賞我們健壯的半裸??,愜意得很。」
「虧大發了。放哥,下次咱們去她沒法看書的地方。」
他們去了 KTV。
我在門口認出溫硯書的車子。
包廂裡空氣汙濁、光線昏暗,他們又故意唱勁歌,聲音簡直要衝破屋頂。別說靜下心來學習,光是坐著就倍受煎熬。
終於林聽唱了一首抒情歌曲,整個世界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