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故春深今安在_第21章 阮含貞的心終於重重落地
阮含貞的心終於重重落地!
這個困了她二十多年的身份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從這一刻起,她才算是真正的‘重生’。
阮含貞眼中猛然含出一汪眼淚,卻又瞬間消失不見。
“如此甚好。”
她朝阮父點了點頭,便挺直了腰桿,往府外走去,一步一步皆是腳踏實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不卑不亢。
走出阮府,外頭的夕陽溫柔地灑在阮含貞的身上,像是母親溫柔的手,將她的傷口一一撫平。
“再見了,阮含貞。”
這是她和阮含貞的最後一次道別。
忽地,前方猛然停下一輛汽車,商扶硯臉上滿是焦急,自車上下來後,便馬不停蹄地往阮府走,卻在臺階下撞上了阮含貞,一下愣住。
“你沒事?”
阮含貞笑了,笑容中有著心酸,也有釋然。
“我能有什麼事,我如今是中華女子學院的老師,不再是從前的那個阮含貞了,他們奈何我不得。”
可說出這話,她的心中卻翻湧著難言的苦澀。
商扶硯忽地攥緊了手。
此事不難想,他只是得到阮含貞被綁去了阮府的訊息太過震驚,所以失去了理智。
現下趕來時,她已經獨自處理好了一切事情,好像也就不再需要他了。
不對,無論是從前的阮含貞,還是現在的阮含貞,其實從未需要過他,她一直都是一個獨立勇敢的人。
商扶硯沉默下來,隔了許久,才小心問道:“要我送你回家嗎?你的腳看起來受了傷。”
阮含貞低下頭去,果真小腿上滿是被拖拽產生的傷痕。
她再抬頭,卻是滿不在乎,只說:“好,那就謝謝你了。”
正好,她也有話要與他講,趁這一次講個清楚,今後就沒必要再見面了。
兩人上了車後,先是一陣窒息的沉默。
商扶硯率先開了口:“從前害了你,抱歉。”
阮含貞撇過頭去,不想再談這事:“你已經說過一次了,這事早就翻篇了。”
商扶硯心卻死死揪著。
他想問一句:是否,他們之間也已經翻篇了。
可惜,這句話他不用問,也早就知道答案了。
所以,商扶硯深呼吸,也只是說了句:“那你還恨我嗎?”
恨他從前那樣對她,恨他將她的一顆真心糟踐至此。
這便是阮含貞想說的。
她不想商扶硯再為她的事而操心了,他們早就沒有關係了,無論她是死是活,他都沒必要過來救她。
“商扶硯,我們之間,你間接害我死了一次,也在你幫忙瞞下我的訊息,甚至於幫助晏清逃出生天的事裡償還完了。”
商扶硯一愣:“你如何知道?”
阮含貞淡淡一笑。
“晏清和我說了,他躲藏起來時,有人悄悄給他送了退燒藥,藥上的文字是帥府專用。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個有膽子做這種事的人。”
商扶硯忽地滿心苦澀。
“原來如此,你是為了何晏清,所以才願意對我說這些。”
他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對上阮含貞的雙眼,試探地說道:“那如果,我和你說,我已經和沈喬離婚了呢?”
此話一齣,他的呼吸忍不住停頓了。
一秒,兩秒,他緊盯著阮含貞,卻見她粲然一笑,只說道。
“那也與我無關了。”
第30章
商扶硯的心終於在這一刻暗了下去。
他輕笑一聲,將視線移開。
“是啊,我們早就沒有關係了。”
是他卑劣地動了心,貪圖早就不屬於他的東西。
車停在阮含貞的院子外,商扶硯送她下了車,最後只沉沉說道:“南邊要打仗了,今後我就不在北京了。你要保護好自己。”
阮含貞一驚。
猛然轉身看向商扶硯時,卻只看見他決絕上車的背影。
“子彈無眼,你也要保護好自己!”
她大聲朝汽車喊道,心中沉甸甸的。
像是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終於瘋狂地往前駛去,將無數人捲進狂潮,消散在歷史的深海中。
戰爭打響的那天,何晏清徹底失去了訊息。
阮含貞每天要做的事情,便是醒來後,翻看當天的報紙,知曉哪又起了戰事,各地新鮮發生的事層出不窮,她渴望在報紙上得知他的訊息。
又害怕他的名字真的出現在報紙上。
這一等,便是一年。
阮含貞那一天剛要去學校上課,便見她的女學生們正圍在桌前,對著一張報紙議論紛紛。
她笑著靠近:“你們是在看什麼呢?”
拿起一看,報紙上便是碩大幾個字。
【戰爭終於結束,政權交接,將軍退回關外!】
除此之外,底下還有一行小的不能再小的黑字。
【商扶硯少帥以身殉國,直至戰鬥到最後一刻!】
轟隆一聲。
阮含貞的手都開始發顫,眼前模糊一片。
“老師!老師!你怎麼了?”
還是學生的呼喊,才將她的神智喚了回來。
阮含貞強行穩住思緒,笑了笑,卻是那樣的難看。
“戰爭結束了,這是好事。”
在這樣高興的訊息下,一個人的死亡竟是那樣的渺小,哪怕他生前曾是那樣桀驁的少帥,領一方軍隊,守一方平安。
阮含貞怔怔地離開,魂不守舍地回到辦公室,卻見一位身著軍服的男人正看著她。
“這是我們少帥給你的東西。”
他將一個盒子留下,一句話也沒有多說,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