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故春深今安在_第19章 下一秒
下一秒,門卻忽地開了。
何晏清的臉頓時出現在阮含貞的眼中。
她想也不想徑直抱了上去,眼淚砸在何晏清的肩膀上。
何晏清也緊緊地回抱,呼吸急促。
這一場再見,他們都盼了許久。
冷靜下來後,阮含貞領著何晏清回房。
門一關,她便冷下臉來:“何晏清,你不辭而別,可想過我是什麼心情?”
何晏清一臉的苦澀。
“我若是不走,你的罪名便再也洗不清了。”
阮含貞當然知道這一點,可她就是難受,難受自己的無能為力,想有個出口發洩。
“你知不知道,宋慈語死了。是我害死的。”
她捂住臉,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她只是個孩子,我卻讓她去做那麼危險的事情。我還答應了慈歡,要替她照顧好妹妹,最後卻是我親自推她去死的。”
何晏清也哽咽了,拍著她的背,不住地說著:“不是你的錯,是我害了她。如果我沒受傷,她也不必替我去偷藥。”
兩人互望著,這一刻竟是格外的難熬。
這條路上有太多人死去了,死在黑暗中,沒能留下性命來。
他們已是最幸運的那個,能夠僥倖活下來。
阮含貞剛要說話,外面卻響起了鳥哨聲。
何晏清神色忽地一凜,緊緊抓住她的手:“我不能久留,含貞。三日後,宋慈歡會帶著重要的人回來,屆時教育大會會重開,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阮含貞反應不過來,卻是下意識攥緊他的手。
“你要去哪。”
她紅腫了眼,眼中分明是不捨。
何晏清身形一頓。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含貞,等一切結束,我有話想告訴你。”
阮含貞呼吸都暫停了片刻,然後主動鬆開了手。
她扯出一個笑,難看得很。
“好,我等你。”
等到陽光灑向大地的那天,他們定會重逢於光明之下。
......
三天後,碼頭。
阮含貞緊張地望著前方,心被緊攥。
下一刻,視線裡便出現了宋慈歡和一位老者的身形。
他們看起來很安全,也未曾遭受過傷害。
阮含貞的心臟終於穩穩落地。
見面的那一刻,阮含貞竟有些不敢面對宋慈歡。
“對不起,慈歡,我沒能保護好你妹妹。”
宋慈歡顯然早知道這個訊息,眼眶瞬時便紅了,卻強忍著眼淚道:“正事要緊。”
她逃避似地躲開阮含貞的眼神,望向一旁的老者。
“老師,之後的一切都要仰仗您了。”
老者微微點頭,轉身便衝阮含貞說道:“給我找紙筆來,我要寫文章!”
阮含貞這才仔細看了眼老者,一驚。
這位竟是北京城中那位早已退休,回家養老的老教師,北京城中如今那些高官貴人大多都是在他手中出來的,誰見了他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宋慈歡竟是不聲不響找到了如此貴人!
阮含貞忽覺前途若隱若現地起了點光明,不再是曾經的黑暗了。
這條路上,永遠不止一個人在走。
還有數不盡的人,都在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奮力前行。
第27章
半個月後,教育大會再次舉辦,老者以一抵十,將一干領導罵了個底朝天。
尤其指著其中幾個人罵道:“人不能沒良心啊!當初你們一窮二白上北京來求學,若不是我們幾個老傢伙省吃儉用給你們交學費,你們哪有的書讀?”
“還記得你們當初給我許諾的嗎?若有一天功成業就,必將為國之未來拋頭顱灑熱血!我不求你們大富大貴,只求你們不忘初心!”
“女子學校的普及,我必辦不可!你們若想使手段,那就先從我的屍??上踏過去吧!”
老者的聲音如洪鐘一般,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裡不斷地迴盪。
那幾位被點到的領導皆是羞愧地低下頭去,不敢再聲張。
半小時後,教育局局長狠狠砸下錘子。
“我宣佈,各地速設女子中學或於相當學校附設女子中學部!”
宋慈歡當場淚崩,捂住臉終於痛哭出聲。
阮含貞跟著不少圍聚在會館外面的女人一同在這等著,她緊緊攥著手中的方巾,目光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前方。
忽地,會館大門開了。
宋慈歡與不少同志從裡頭出來,她眼眶泛紅,竟是直接跑出會館,衝著人群便大喊了一聲:“法案通過了,今後,我們女子也和男子一樣,有平等的教育權了!”
阮含貞一震。
周遭無數女人全都霎時狂歡起來,她們彼此並不認識,卻在這一刻有著共同的激動,互相擁抱在一起。
“我沒聽錯吧?我們真的能去上學嗎?”
“確定是女子學校,而不是男子學校嗎?”
“是真的!是女子學校!是屬於我們女人的學校!”
“從今天起,我們終於也有讀書的權利了!”
阮含貞站在人群中,含淚與臺階上的宋慈歡對上眼神,遙遙衝她舉起了大拇指。
做得好。
宋慈歡恍然地笑了笑,卻有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熠熠生輝。
1921年7月12日,教育部通令各地速設女子中學或於相當學校附設女子中學部,宣佈北京的女子學校名為中華女子學院,校長為宋慈歡宋先生,即日起生效。
通令下達後的第二天,宋慈歡拿著入職報告去了宋慈語的墓前,她安靜地坐在邊上,點燃了手中的報告,扔在火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