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病重,我入京探望。
她舍不下年幼的一雙兒女,求我嫁給姐夫做繼室。
「阿潺,你不能生育,嫁給謝辜正是好出路。」
「他已允了我,會待我妹妹一世安好。」
我懵懂著,被姐姐和爹孃勸上了花轎。
婚後,我操持家中,養護一雙外甥長大。
外人讚我賢德,爹孃誇我孝順。
夫君待我溫和,子女敬我嚴慈。
本以為也算圓滿。
哪料到,命運悄然捉弄。
爹爹外室的女兒成了寡婦那日,謝辜嘆息。
「當年我以為你姐姐口中妹妹,其實是她。」
兩個孩子也惋惜。
「夢華姨母性格長相都肖似母親,最是適合嫁給爹爹。」
「若不是阿潺姨母鑽了空子,我們和爹爹早已如願。」
我這才知,自己落入姐姐陷阱。
她早知姐夫移情她人,偏偏不叫他如願,反而束縛我的一生。
重回姐姐病重託孤那日。
我聲音堅定,指了指自己的婦人髮髻。
「姐姐,我已成了婚。」
01
「荒唐!」
孃親像是才注意到我的髮髻。
她滿臉慍色,比姐姐更先發難。
「你成婚為何我這做母親的不知道?」
我篤定她沒仔細看過外祖母寄來的信,也未好好儲存。
遂而面不改色地撒謊。
「半年前我落了水,被一書生搭救。」
「為保我名聲,外祖母便將我許給了他。」
我抬眼看她,故作詫異。
「外祖母信中曾要求爹爹和孃親趕赴青州來考察他一番,只是等了兩個月,你們也沒來。」
「後來舅舅生了氣,就做主給我安排了婚事。」
「原來孃親竟沒有收到信嗎?」
孃親頓了頓,別開眼。
「我未曾收到過這封信。」
「想來是傳信途中出了紕漏。」
我點頭,順著她的話。
「怪不得,我就說爹孃怎會對我成婚之事無動於衷,原是出了岔子。」
臥病在床的姐姐薛雯清突然虛咳一陣,本就慘白的臉色更白了三分。
眼底爬滿擔憂與不甘。
「這可如何是好,我好不容易才哄得你姐夫鬆口。」
哄。
是的,前世姐姐正是這樣,不僅哄騙了姐夫,也哄騙了我。
她巧用「妹妹」一詞。
張冠李戴地將我嫁進謝家。
世人只知五年前都指揮使謝辜立功時向聖上求來旨意,娶薛家嫡長女薛雯清為妻。
兩人姻緣天定,佳偶天成。
卻鮮有人知,是姐姐冒領了爹爹外室所生的女兒薛夢華的救人之功,誤導謝辜娶錯人。
婚後兩人起初柔情蜜意,生下一對龍鳳胎。
可謝辜意外得知當年救命恩人另有其人時,兩人的情誼便降至冰點。
謝辜有心和離。
卻因是自己親自求來的聖上賜婚,無法開口。
所以得知自己病入膏肓時,姐姐才這般焦急。
她比誰都更知曉謝辜的執念。
既畏懼自己死後,薛夢華嫁入謝家磋磨自己一雙兒女。
又怨恨謝辜心念她人,婚後多年自己都不能越過那救命恩人去。
她不願讓謝辜如願以償,成功娶得美嬌娘。
所以她將我叫來京城,聯手爹孃利用我攪黃了謝辜的好事。
即便毀了我的一生。
也不讓謝辜好過。
02
說起來,婚後數年我也不算過得很不好。
謝辜是個體面人。
發現再次娶錯人後,並沒有將怒氣撒在我身上。
只是對我數次強調:
「我娶你是因你姐姐要求,外人面前我是你夫君。」
「在家中,你還喚我姐夫便可。
」
除此之外,吃穿用度,他樣樣不虧待我。
府中偌大家業,也交由我打理。
倒比自幼將我丟在外祖家的爹孃,對我還要上心些。
一雙兒女因他的囑咐,面上很是聽我的話。
我精心教導他們成才,享譽京城。
心裡甚至有些隱隱的期待。
有朝一日或許自己能夠真的走入他們的心,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只可惜那日風也不爭氣,力道太輕,沒能吹散謝辜的話。
倒讓我聽得清楚。
可即便心頭苦得發麻,我連衝謝辜發火的底氣都沒有。
畢竟鳩佔鵲巢的人,是我。
姐姐的算計,爹孃的推波助瀾,謝家人心照不宣的漠視。
我的一生,是場人盡皆知的鬧劇。
如今得了重來的機緣,我自然不會讓薛雯清如願。
「姐姐只是想塞一個薛家女兒給姐夫,那換一個不也可以?」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薛雯清。
「據我所知,柳前街東頭那位。」
「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紀。」
03
「不行!」
我話音才落,房中三人異口同聲地反駁。
爹爹指節重重地叩在桌沿,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夢華雖養在外,卻是被她娘好生教養成了大家閨秀,知書達理,儀態端方,何等體面!」
「怎可屈身去給謝辜做繼室?」
我心下覺得好笑。
他覺得給謝辜填房是辱沒了薛夢華。
換做我,便不是了。
「薛仁禮,你這是什麼胡話?」
「你是說這繼室,我生的女兒做得,換她薛夢華就是委屈了。」
「依我看,那賤蹄子生的小賤蹄子,身份低賤,故作姿態,做謝家繼夫人都是抬舉她了!」
孃親聽到這話,當即便不樂意了。
她雖不愛我。
卻不能接受爹爹明目張膽地偏愛外室的女兒,將她這個正室夫人的臉面踩在腳底。
兩人一觸即發,吵作一團。
「周禾韞,你也是名門出身,怎能如此粗鄙,一口一個賤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