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涼_第3章 他幾乎是在一夜之間長大

他幾乎是在一夜之間長大。

許是見多了薛雯清的手段，他比我更懂爭寵。

「阿潺姨母，我和妹妹會聽話的。」

「爹爹的所有喜好我都知道，我會幫你討他歡心。」

後來，我和他們兄妹相處融洽勝似親母子，京城人人稱讚。

倒讓真心疼兒女的謝辜徹底斷了將薛夢華娶回家的心思。

眼睜睜看著她嫁給了旁人。

知曉真相後。

我本以為，就算謝辜不愛我，兩個孩子是我親手養大，又與我有著血緣羈絆。

起碼心裡該向著我。

可他倆那時長大成人，看著一身喪服的薛夢華，滿是遺憾。

「原來夢華姨母與孃親如此肖似，我一眼就喜歡她。」

「早知就不幫阿潺姨母了，該讓爹爹如願的。」

「還不是因著孃親和夢華姨母置氣，讓阿潺姨母平白撿漏，做了我們孃親。」

我其實不想怪他們的。

沒了孃親的孩子總得先想著自己。

可此時見了他們，我才發覺自己實在不是什麼菩薩心腸。

哪怕此時兩人玉雪可愛，憨態可掬。

我也生不出半分憐惜。

倒隱隱生出些看好戲的興味。

我彎腰，低聲道:

「你們認錯了，要嫁你們爹爹的不是我。」

怕他們記不住。

我說得很慢，很清晰。

「柳前街的夢華姨母，才是你們的新娘親。」

06

薛家很快亂作一團。

姐姐房中接連摔碎好幾套杯盞碗碟，忙得換杯盞的丫鬟們把庫房門開了又開。

爹爹和孃親爭執不休。

一個怨謝家輕賤薛夢華，妄想讓她做繼室。

一個恨薛夢華肖想姐夫，與她那外室孃親一樣不要臉。

這倆公婆不顧體面，當堂大打出手。

究其原因是謝辜的一雙兒女跑去柳前街看了薛夢華。

那薛夢華何等手段。

很快便籠絡到了這對兄妹。

讓他們在謝辜面前說出了「孃親還有個更像她的妹妹」、「我們想要夢華姨母做新娘親」這樣的話。

聽了這話。

謝辜當即意識到，薛雯清在算計他。

她口中要嫁給自己的妹妹。

原來是薛家那個自幼便被丟在青州外祖家的我。

怪不得她如此通情達理，大包大攬地要成全他。

謝辜帶著許多禮物親自來了薛家。

點明瞭要見我。

「早聽聞二妹妹身體不好養在青州，還未曾見過。」

「如今來了京城，自然是要見上一面的。」

他擺出一副姐夫看望妹妹的樣子。

但我知道。

他是來試探我的。

想必是害怕我這個外人口中的病秧子聽了姐姐的話，對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要壞他娶薛夢華的好事。

這可真是想多了。

聽見我的腳步聲，謝辜側首看來。

卻在看到我梳著的婦人髮髻時，怔在原地。

說來也好笑。

我在青州收到姐姐病重的信那日，舅舅與舅母不在家，外祖母遣了人送我。

怕路途節外生枝，我便梳了婦人髮髻。

沒料到。

成了現成的拒絕薛家人的理由。

婦人身份實在好用，輕易便將我從這場混亂中摘了出來。

他們只管鬥智鬥勇，而我片葉不沾身。

前世，我與謝辜新婚夜才相見。

現在想想那時他詫異神情，緊鎖的眉幾乎掩飾不住被誆騙的憤怒。

而我因緊張與羞澀，不敢抬頭去看他的面龐。

所以半分沒有察覺。

今日卻不同。

我大大方方地與他對視，坦然收下這堆貴重的禮物。

「多謝姐夫贈禮，阿潺很是喜歡。」

平心而論。

謝辜眉眼俊朗，性情溫和，出手大方又身居高位。

確實算得上是一個完美夫君。

只可惜，於前世的我來說卻如砒霜。

倒是謝辜目光滯了一瞬，倉促移開視線。

「二妹妹喜歡就好。」

他頓了頓，輕聲道:

「聽說二妹妹的夫君正在潛心科考，不知其名諱是?」

「下個月便是會試，若我遇見妹夫，也可照拂一二。」

我攥緊了手指，心下有些煩躁。

謝辜果然難纏。

什麼照拂一二，分明是要確認我口中夫君的名字，好去求證。

不過想來他如今被薛家兩個姐妹纏身，也無暇細查。

況且。

就算真的派人去青州查探。

外祖母見多識廣，舅母聰慧過人，得了風聲便會想通箇中緣由，為我圓謊。

我斂了心緒，緩緩開口:

「陸景瀾。」

「我夫君名叫陸景瀾，承蒙姐夫願意關照，阿潺先替他謝過了。」

07

這名字並不是我憑空捏造。

只不過他救下的不是我，而是我那半杯倒卻癮大的表哥顧淮。

陸景瀾因此與表哥成了好友。

他來過顧家數回。

也與我打過幾次照面。

他樣貌極好，學問也深，人品端正。

唯獨家世低了些。

那時我已及笄，舅母考慮過將他作為我的夫婿人選。

「我們顧家不缺銀子，家世低些也好，省得阿潺嫁過去被欺負。」

外祖母卻有些擔心。

「那陸家小子冷心冷情，心中只有科考，將來恐怕會冷落阿潺。」

我覺著也是。

陸景瀾待我溫和，也不過是看在表哥的面子上。

舅母便說，先觀察看看。

可後來我入京，被薛家匆匆送上了去謝家的花轎。

這事便再不可能有下文了。

我前世接觸的外男不多，那日我撒謊已成婚時，他的名字便躍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