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涼_第2章 呵
「呵,雯清快死了你不聞不問,反倒對那小賤蹄子處處維護,你真是枉為人父!」
「你越不願意,我反倒同意了讓她去給謝辜做繼室......」
不過一個名字,便惹得這對前世合起夥來哄騙我的爹孃怒目相向。
我作壁上觀,樂得看戲。
「咳咳......」
薛雯清終究是看不下去,忍住咳嗽,硬生生叫停了兩人。
「爹,娘!你們別吵了!」
「夢華身份不合適,謝辜位高權重,若是讓他聽見你們這些爭執,恐怕要大怒。」
薛家與謝辜結親,本是高攀。
這些年薛家日薄西山,更是依賴謝家過活。
提及此,原本爭吵不休的兩人立時住了嘴。
薛雯清咳了一陣。
視線重又落回我身上。
「阿潺,你那夫君可知你不能生育之事?」
04
房中靜謐一瞬,只餘薛雯清有些吃力的聲音。
「男人都重子嗣,姐姐也是過來人,即便他如今不介意,日後也會心生不滿。」
「你們本就是恩情勝過愛情,與其日後兩相厭,不若你直接與他和離,轉嫁謝辜。」
見我沉默,她朝身側兩人使了個眼色。
爹孃會意。
方才還吵得面紅耳赤的兩個人立時統一戰線,一致勸我。
「阿潺,你姐姐這也是為你好。」
「你姐夫已有一雙兒女,又是你親外甥,將來由你親手養大,定會孝順你。」
「就是啊,孃親說白了,你不能生育這點,就遠遠比不得尋常女子......」
幾乎同樣的話術,軟硬兼施。
將前世耳根子軟的我哄得呆愣在原地,最後懵懵懂懂點了頭。
奉獻自己半生,替姐姐拉扯大了兩個孩子。
可我最後得到的,又是什麼?
是謝辜的嘆息。
「阿潺雖好,但我實在難以動心。
」
是兩個孩子的背叛倒戈。
「我們成才,是因為我們本就爭氣。」
「換了夢華姨母照顧,也是這樣的。」
我是被衝進莊子的流寇刀死的。
掙扎著求生時,他們父子三人正在陪新寡的薛夢華去廟裡祈福。
他們看著薛夢華時眼睛都亮晶晶的,蓄滿溫柔與討好。
不像看著我時,只有漠然。
我側首。
眼前的三張臉寫滿算計。
不能生育這事,是他們用來拿捏我的手段。
可他們忘了。
我這毛病,不是天生的。
九歲那年舅舅進京辦事,順道將我送到薛家。
恰逢薛雯清過生辰。
數九天寒,她在臨水的遊廊邊如雀兒般炫耀新制的雲錦禮裙。
卻不慎滑倒,落入水中。
我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跳進池塘救起她。
可趕來的爹孃在喧囂中只顧著心疼受了驚嚇的薛雯清,半點看不到還泡在水中的我。
滿院子人跟在他們身後。
獨留我一人在水中許久,才掙扎著竭力爬上岸,幾乎丟了一條命。
那日爹孃生怕姐姐落下病痛,求人請了御醫前來問診。
御醫嘆氣。
「你這嫡長女只是受了驚嚇,無礙。」
「倒是二小姐在冰水中太久傷了根本,日後恐怕難以有孕。」
爹孃愧疚的眼神只落在我身上一瞬。
便被哭喊著身上疼的薛雯清叫走了。
御醫那句「好好調養,尚有轉機」,根本無人在意。
後來我在水中無人施救的事落入舅舅耳中。
他在薛家拍爛了一張桌子,氣沖沖地連夜帶我回了青州。
得了信的舅母早早請好了大夫,此後又精心為我調養多年,只盼我婚後不為子嗣難堪。
這事,外祖母在信中絮絮叨叨提了好幾回。
可他們無一人知曉。
顯然,那些關於我的信,薛家怕是根本沒人拆開過。
更何況。
我是有孕過的。
那時我不知謝辜心中有人,只以為他礙於姐夫身份待我疏離。
我也不惱。
既嫁了他,便盡力做好該做的。
給孩子們做新衣裳時,順帶著給他做上一些。
冬日大氅,夏日涼衫。
軟緞暖靴,錦絡壓襟。
孩童偏愛酸甜軟糯的菜餚,時常纏著我做蜜漬藕片、糖醋小排。
我也會另為謝辜烹煮兩道合他口味的香辣燒菜。
日子久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摻雜了些別的東西。
我們順理成章地行了夫妻之實。
次數不多。
但我還是有了身孕。
只是......
到底差了些緣分,這個孩子沒能留下來。
我嘆口氣,斷了他們最後的念想。
「爹孃和姐姐不必憂心,這些年舅母尋了許多大夫為我調理身子。」
「我能生育的,只是夫君如今潛心科考,子嗣之事我們約定好了晚些再考慮。」
「若是不信,你們可以去信給外祖母問問。」
05
姐姐的一雙兒女,謝呈和謝曦,在門外守著。
我上次回京,還是在薛雯清與謝辜成婚時。
他倆此生尚未見過我,卻已經從薛家人口中聽說了我。
稚嫩的兩張小臉上寫滿好奇。
「你就是我們爹爹的新夫人?」
「聽說你是孃親的親妹妹,可為何你與孃親長得不像?」
兩人還未過四歲生辰。
謝曦尚未長開,小臉圓圓的,溫婉可愛。
倒是謝呈,肖似他爹爹謝辜。
身姿挺拔,已有幾分小小公子的風采。
我想起前世,我入府時謝家有傳言,謝辜看上了一個外室女,有心抬為平妻。
現在想想,應該就是薛夢華。
這話沒讓我焦慮,卻讓謝呈警惕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