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涼_第5章 陸景瀾坐在那裡
陸景瀾坐在那裡。
一身月白儒衫襯得他眉目清和,氣質溫潤。
垂眸翻閱書卷時,長睫落下淺淺陰影。
想起方才他溫聲叫我爹孃「岳父岳母」,我驀地有些慌張。
好一會兒,才躊躇開口:
「陸哥哥,多謝你為我解圍。」
「這次我先斬後奏,是我不對。」
陸景瀾抬眼,伸手拿過一塊桂花糕。
「阿潺姑娘也是事出有因。」
「能助你脫困,也是在下榮幸。」
看我低頭。
他聲音越發溫和:
「你放心,接下來的時日我會好好配合你做戲,決計不露出破綻。」
我越發愧疚。
「只是覺得有些對不起你,放榜那日定有許多人對你榜下捉婿。」
「如今你配合我撒謊,恐怕會耽誤你的婚事。」
「你放心,等此間事了,我定會向所有人解釋,我們是假的......」
陸景瀾倏而笑了。
「若阿潺姑娘願意,也可以是真的。」
我驟然一怔,下意識抬眸望他。
卻見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中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情愫。
看我錯愕,他微微傾身。
目光牢牢鎖住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阿潺,你可願意,真正嫁與我?」
「我心悅你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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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失神,墜入他深邃眸底。
幾乎無力思索。
前世婚後,我是見過他兩次的。
一次是放榜那日。
那時我新婚不久,帶著姐姐的兩個孩子去看榜。
他高居榜首,遠比表哥名次高。
可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表哥相比,陸景瀾明顯興致不高。
聽見我的道喜,也不似以往溫和。
只是垂眸看著牽著我衣角的謝曦,嘴角的弧度近乎沒有。
「還沒來得及恭喜阿潺姑娘新婚。」
許是我聽錯了,他嗓音甚至有幾分晦澀,像是咬緊了後槽牙。
「祝你與令郎恩愛天長......」
可謝辜才與我說過人後仍叫他姐夫,我們哪來的恩愛?
我含糊其詞,糊弄了過去。
第二次,是我小產後獨自去藥鋪拿藥。
那時謝呈沉迷玩樂,耽誤了學業,被謝辜責罰。
我看他實在難過,偷偷帶他出去騎馬。
可他執鞭太重,驚得馬四處逃竄,一不小心撞在我身上。
謝呈哭得發抖。
「爹爹若是知道我惹了這麼大禍,定會將我丟進湖裡餵魚。」
我看他悽慘模樣,不忍他再受罰。
便說是自己不小心摔倒。
怕謝辜疑心,只能悄悄去藥鋪拿些藥調養。
那日藥鋪人多,將我手中藥包擠落在地。
陸景瀾先我一步撿起。
看到川穹時,他錯愕不已。
「阿潺,這是用來排淨宮腔餘淤的,你......你這是小產了?」
我本就為失了孩子難過,見藥鋪中有人看來。
一時慌亂,無心向他解釋。
奪了藥包便跑。
只是後來聽謝辜抱怨幾回。
「你表哥那個救命恩人真像是瘋子,無端攀咬我幾回。」
我還以為是他們政見不合。
如今想來,原是如此。
陸景瀾對上我視線,粲然一笑。
「阿潺,我說的是真心話。」
「此生我必定護你周全。」
我心頭一震,一個大膽猜想翻湧而出。
「陸哥哥,你......也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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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陸景瀾並不隱瞞,視線直直落在我身上。
「但我並不是因為前世看你過得不好,才有心娶你。」
「只是後悔我前世懦弱,生怕自己給不了你優渥生活,總想著金榜題名之後再去提親。」
他嗓音艱澀,帶著悔意。
「卻沒料到,我們根本沒有以後。」
「後來我在京中任職,每每見到謝辜便心生恨意,恨他輕易擁有你卻不珍惜,恨他叫你過得那般不開心。
」
一滴淚,落在他高挺鼻樑。
我抬眼,看見他泛紅眼眶。
「阿潺,此生我為你而來。」
「那日我重生歸來,聽聞你動身去了京城,便匆匆縱馬追來。」
「後來遇見你舅母和表哥,便厚著臉皮與他們一同來了薛家。」
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陸景瀾向來恪守成規,沉默寡言。
今日這番話倒比我前世聽他說的所有話加起來還要多。
但我前世,已經在不該生出的情愛裡死了一回。
實在有些畏懼。
「陸哥哥,可我......」
他聽出我遲疑,露出一個瞭然的笑。
「今日我只是對你表明心意。」
「阿潺,即便你不答應,我也會幫你的忙,在人前繼續扮作你的假夫君。」
一隻玉蘭花簪被他插入我髮髻。
他耳尖也紅了。
「你不要覺得我幫了你,你就必須回應我。」
「阿潺,我只是想對你表明心意,不想再如前世,連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
「你只管遵從自己的心,不必勉強。」
話是這樣說。
可這之後,他每日都頻率極高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卻不像從前淡定。
每每見他總慌亂著想要逃開。
次數多了,連舅母都發現了我的異常。
「阿潺,你總是跑什麼?」
「不是你自己說的,他是你夫君嗎?」
我的臉燒得發燙,一路燒到了耳朵尖。
「舅母,您明知道那是我為了拒絕嫁給謝辜做繼室扯的謊,還要這般揶揄我。」
舅母笑了笑,愛憐地摸了摸我的額角。
「傻孩子,舅母又不是看不出來,肯定是那陸景瀾與你說了什麼話,才讓你表現這般反常。」
「嗯,定是向你表白了吧?」
我心中慌亂,嗓音也黏糊起來。
「舅母,我不懂,求您教教我......」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舅母,您您教教我。」
舅母斂了笑,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