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同準姐夫賭氣。
在出嫁這天,爬上了我的喜轎。
她想著我夫君昏迷不醒,第二日出了氣換回來便是。
於是,我進了相府。
她則與公雞拜堂,成了我名義上的嬸孃。
可我未曾料到,婚後三日,夫君纏著我不肯下榻。
以至於我錯過與阿姐的約定。
直到回門那日,她匆匆而來。
我的帔帛被扯開,見了滿目的紅,她終忍不住,一巴掌扇了上來。
01
「那是你姐夫,姜千漪,你還要臉?」
我偏過頭。
手探向唇角,摸到一手血跡。
很輕很輕地笑了:
「千漪妹妹,阿姐不與你一般見識,只是......」
我頓了頓,故作疑惑:
「你姐夫脾氣大,若是見你這般為難我,怕是要生氣的。」
「你瘋了?」
阿姐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想不到你還有覬覦姐夫的心思,我們說好——」
「是我錯了。」
我垂下眸,福了福身:
「那是出嫁之前的稱呼了,如今我既然嫁進相府,合該跟隨夫君,叫您一聲嬸孃才是。」
見面前的阿姐幾乎暴走,我悄無聲息後退了一步。
她抄起旁邊的茶壺向我砸來時,門外突然一聲親暱叫喊:
「寶漪!」
木門大開。
來人輕倚門框,仙姿玉色,神清骨秀。
這般驚才絕豔的少年,是我姜寶漪的夫君,謝元昭。
我側身輕喚「夫君」。
被攬入懷中時,唇角控制不住地彎起。
兩世為人,我忮忌姜寶漪多年,終於如願取而代之。
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她的愛人。
如今,都是我的了。
02
「嬸孃?」
謝元昭疑惑,神色不掩驚怒:
「寶漪向來溫柔,就算惹了您也不至如此。」
他眸色一緊,落在阿姐抄起的茶壺之上。
「我定要找祖母評理去!」
聞言,阿姐嚇得茶盞落地。
滾水燙在她的衣襟上,她尖叫一聲,雙目卻出了神。
久久未動。
謝元昭毫不在意,牽起我向外。
見我沒說話,他壞心思地捏了捏我的手:
「怎麼,祖母這般嚇人嗎?把你們姐妹二人都嚇成呆頭鵝了。」
我垂著眸。
鴉睫下一片陰影,長久未說出話來。
確實嚇人。
相府老夫人孀居多年,最愛磋磨兒媳。
只不過如今天旋地轉。
上一世,她折磨的是我。
前世。
阿姐也如現在一樣,爬了我的喜轎。
不過並非賭氣。
而是因為她婚前同別人胡鬧,早早破了身子。
怕新婚夫君發現,才要我代她去洞房。
「總歸你夫君起不來床,想來也不能對你做些什麼。」
「姜千漪,你該感謝我給你機會做了回女人。」
她理直氣壯,可到了婆家瞧著那隻代替病重謝自山拜堂的公雞,當晚就後悔了。
第二日,她哭哭啼啼來找我。
我生性懦弱,從小被阿孃教導要不爭不搶,要聽嫡姐的話才能有好日子過。
她說換回來,我便乖乖和她換了回來。
可我回了謝家,等待我的竟是家法。
謝自山的母親坐在高臺之上,滿是嫌惡:
「你既心儀元昭,為何又自甘下賤,去爬我兒的床?」
「想兼祧兩房,這白日夢未免做得太大了。」
那時,我百口莫辯。
阿姐賭氣換親的事,被阿孃一手壓了下來。
所有汙水全都潑在了我一個人頭上。
婆母認定我是個朝三暮四的蕩婦。
她覺得我瞧不上她兒謝自山,還對她的寶貝孫子謝元昭有著不可告人的骯髒心思,所以打定主意要教訓我。
「姜千漪,你是個什麼命格,自己不清楚嗎?」
「你夫君還沒掀蓋頭,就徹底嚥了氣。」
「你剋死了他。」
「你就是個煞星。」
是了。
新婚第二日,我那名義上的叔父,也是我前世的夫君,死了。
他本就病入膏肓,一口氣沒上來,就這麼去了。
我成了未亡人。
頭上多了一頂剋夫的帽子。
在謝家的那些年,我過得生不如死。
稍有不慎,婆母的板子就會落下來。
「煞星,離元昭遠點!」
「莫要將你的晦氣,沾染了我們相府的指望!」
我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吃的是殘羹冷炙,穿的是粗布麻衣。
阿姐卻重回了謝元昭身邊,成了風光無限的謝少夫人。
我常常出神。
想到阿姐果真聰慧無比,叫我新婚夜戴了面紗,藉口羞澀,不準出聲。
謝元昭當真寵她。
阿姐常常回孃家,也常常順路來看我。
她身著華服,頭頂珠翠,坐在我的小破院中格格不入。
「千漪妹妹,你看你,怎麼落到今日地步了?」
阿姐嘆息,卻難掩得意:
「當初要不是我任性,你現在說不定也是少年宰相的夫人了。」
「不過橫豎你也沒福氣,像元昭那樣的男子,你是拿捏不住的。」
我垂著眸,連漿洗衣服的錘都不敢更用力。
她風頭正盛,隨便在婆母面前說些什麼,我的日子都會更難過。
03
我忍了整整五年。
總歸在謝府中,只是婆母時不時磋磨我一下。
沒有男人需要侍候,日子倒也不是太難熬。
可直到某日,邊關傳來訊息。
我那傳聞中早就死透了的夫君謝自山,竟然活著回來了。
他不僅沒死,還立了戰功,封了將軍。
謝自山寄回金銀與珠寶,寫來書信。
「不足為道,求得夫人一笑。」
我以為,我的苦日子到頭了。
往後就算不能相敬如賓,也不必再過吃不飽穿不暖的苦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