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蕭蕭_第3章 然後呢
「然後呢?」
我抬起頭,紅著眼圈,痴痴望著他:
「妾身本是不敢來的,但......」
我膝行半步,扯住他的衣袍,仰著臉落淚:
「妾身曾在元宵燈會與夫君遙遙一見,後又在靈順寺朝拜時被夫君救下,那之後妾身這顆心便再放不下旁人了。」
「妾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本不敢肖想。若夫君覺得受了屈辱,今夜便刀了妾身,妾身絕無怨言。」
「若是能死在夫君手裡,妾身這一世,便也知足了。」
屋內落針可聞。
燭火搖晃,他終於看清了我的臉。
前世,阿姐用盡脂粉,在容貌上也遜我三分,才想出用面紗遮住的法子。
如今我去了面紗,露出這張比阿姐更勝一籌的臉。
秋水剪瞳,芙蓉如面。
裝滿對他的戀慕。
我的話真真假假,讓他憐惜。
於是半晌後,謝元昭彎下腰抱緊我,語氣溫柔:
「姜寶漪。」
「從今以後,你就是寶漪,記得了嗎?」
合巹酒飲盡,雲雨初歇。
我彎著唇,幾乎落淚:
「夫君,寶漪曉得的。」
吻再次落下來,覆過我的脊背:
「我的妻子。」
......
車馬轔轔,我回過神。
車廂內,謝元昭見我長久未言,壞心思地捏了捏我的手。
「怎麼,當真被嚇著了?」
少年的掌心溫熱。
我壓下眼底的暗色,順從地靠近他懷裡,輕喚「夫君」。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髮,正想偷個香。
門房的小廝卻連滾帶爬地奔了過來,連話都說不利落了。
「少爺,少夫人!」
「邊關急報,二爺沒死!二爺立下汗馬功勞,已然凱旋迴朝了!」
謝元昭撫掌一笑:
「好啊,那二叔現在人在哪兒?進宮面聖了?」
我整個身子一僵。
謝自山。
前世,分明是要在五年後才班師回朝的。
如今......
小廝嚥了口唾沫,嚇得渾身篩糠:
「沒......二爺連甲冑都沒卸,拎著二夫人說是假貨,他他他、他領著一隊親兵,直接衝去姜家了!老夫人說勸不住他,讓奴才找您去攔一攔啊......」
我緊緊攥著指尖,任由謝元昭將我的手裹進掌心。
「不怕。」
少年聲音清冷。
「萬事有我。」
05
馬車在姜府大門口停穩。
院內早已是一片哭喊聲。
還沒進門,我便瞧見一隊重甲親兵分列兩側。
兵刃見血。
阿爹伏在地上,額頭貼地,身子篩糠:
「大將軍,使不得啊!」
「禮法不合!使不得啊!」
阿孃則抱著阿姐,兩人哭得悽慘。
正廳中央。
站著一尊鐵塔般的男人。
他玄甲帶血,似有黃沙。
那是謝自山。
他並未如前世那般斷了腿。
此刻,謝自山手裡拎著姜寶漪的衣領,一揚手,將姜寶漪狠狠地摜在地上。
「大將軍?」
謝自山自嘲一笑:
「姜家當相府是什麼地方?」
「換親?」
「本將要娶的,從來不是什麼大小姐。」
他指著地上狼狽的姜寶漪,滿是嫌惡:
「這個爛貨,也配進本將的新房?」
「把人給本將交出來!」
「把本將的千漪,交出來!」
我站在門口,裙襬劃過門檻。
發出一聲輕響。
謝自山聽到動靜,渾身一震,倏然回頭。
四目相對。
一瞬間。
他涕泗橫流,幾乎顫抖。
半晌,才喃喃出聲,朝著我的方向半跪下來:
「千漪......」
06
「叔父自重。」
謝元昭冷著臉,向前跨了一步,將我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
他攬著我腰肢的手不斷收緊,甚至在謝自山望過來時,親暱地蹭了蹭:
「二叔立下戰功,凱旋迴朝,本是天大的喜事。」
謝元昭居高臨下地睨著半跪在地上的謝自山,驀然一笑:
「可二叔,您連甲冑都不卸,便拎著嬸孃衝到內子孃家大鬧,是否有失體統?」
謝自山僵在原地。
他忍不住又向下彎了幾分脊背,越過謝元昭,俯視著我:
「元昭,你讓開。」
謝自山按著佩劍,鐵甲相碰,不怒反笑:
「你年齡小,叔父不同你計較,她不是你的夫人姜寶漪,她是姜千漪。」
唸到「千漪」時,謝自山咬字都重了些。
「是姜家偷樑換柱,是姜寶漪逼千漪上了你的喜轎。」
「她雖是因沖喜嫁入謝家,卻是本將明媒正娶的妻子。」
聞言,謝元昭不僅沒讓,反而將我摟得更緊:
「二叔,您當真是魔怔了。」
他冷冷一笑,偏過頭,溫柔地吻了吻我的額髮:
「我進新房,與我拜堂,共同喝下合巹酒的人,是寶漪。」
「與我成婚三日,宿在我榻上的,也是寶漪。」
謝元昭抬眸,寸步不讓:
「站在本少爺身邊的,只能是姜家的大小姐,姜寶漪。」
「叔父,您認錯人了。」
謝自山暴怒。
他轉過頭,目光凌厲如刀,狠狠剮向跌跪在地上的父親母親。
「本將沒認錯!」
他一把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父親的咽喉,煞氣沖天:
「姜大人,你給本將說一說。」
「哪個是姜寶漪,哪個是姜千漪?」
「若有半句虛言,本將今日......」
他沒再說話,劍尖卻刺得深了些,劃破咽喉處的一點皮膚。
見了血,父親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褲腿都溼了一片。
母親也軟了身子,抱著阿姐瑟瑟發抖。
看樣子,謝自山已然知道真相,想追回那個與他做了一世夫妻的懦弱的二姑娘。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老天也同樣沒有薄待我。
相府要門面,謝元昭與謝自山叔侄二人要的,都是我。
姜家此刻難選。
姜寶漪與謝元昭的婚事是聖上親賜。
若是承認換親,那便是欺君之罪,蔑視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