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蕭蕭_第7章 隨手丟進了泥潭之中
隨手丟進了泥潭之中。
13
西跨院的庫房倏然濃煙滾滾。
在園子裡看戲的貴夫人們忽然抬頭,紛紛張望。
「不好了!走水了!」
一名小廝忽然連滾帶爬地衝進花園,臉色煞白:
「二夫人......二夫人瘋得厲害,她方才砸了偏廳,奴才瞧著她手裡似乎拿著火摺子,怕出事才派人跟著,沒想到......」
我手裡的名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面色大變,身子都晃了晃,全靠身旁的婆子扶著才站穩。
「那庫房中可是放著聖上御賜的紫檀千佛座啊,若是走水衝撞了御賜之物,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周圍的官家夫人聞言,也齊齊變了臉色。
聖上御賜之物若有損傷,是蔑視皇威。
我來不及解釋,只到婆母面前行禮告罪,匆匆往庫房去:
「兒媳先去看看!」
......
西院庫房,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對視一眼,使足了力氣撞開大門。
濃煙嗆人。
我急急衝在最前面,聲音驚慌:
「二夫人呢,御賜之物可還安好?」
外頭天色陰沉,可庫房內卻春色怡人。
嘶啦一聲,紵絲吉服被扯下,露出一大片蒼老的白肉。
跟在後頭準備救火的幾個管事和婆子齊齊僵在了原地。
「老天爺啊......這、這是怎麼話說的?」
一個眼尖的婆子尖叫出聲,急忙捂住了眼睛。
可大門敞開,隨之趕來的十幾位高門貴婦,已然將裡頭的景象瞧了個一清二楚。
「天吶!那不是姜大學士的原配夫人嗎?」
「大將軍威武一世,怎會與自己的泰山嶽母......」
私語聲猶如沸水翻騰,一時炸開了鍋。
姜夫人看清門外站著的烏壓壓一群人,嚇得尖叫一聲,渾身一抖,整個人從榻上跌了下來。
「不是這樣的!是有人害我!是這個老匹夫強......」
姜夫人披頭散髮,指著榻上眼神逐漸清明的謝自山,嚎叫著否認。
謝自山晃了晃腦袋,看清眼前的婦人,只嫌惡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阿孃?二叔?」
我面色慘白,手裡的帕子死死絞在一起,身子一軟,險些栽倒:
「怎麼會......這樣。」
我紅著眼圈,不敢抬眸,聲音委屈至極:
「今日是祖母六十大壽,您怎能在此做出如此敗壞門風、惑亂綱常的勾當!」
見我如此,姜夫人似是後知後覺,赤足就想衝過來抓我的臉。
「當年我就該連你一起掐死!」
「啪!」
婆母不知什麼時候趕來,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阿孃的臉上。
「姜家當真是好教養!」
婆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姜夫人的鼻子,壓低聲音:
「大婚之日偷樑換柱,今日母親大壽,你們姜家竟還不要臉地爬到了我二房小叔子的榻上!」
「來人!把這兩個不知廉恥的東西鎖起來,今日各家夫人都在,本夫人便要請姜大學士親自來瞧瞧,他相濡以沫的夫人,是如何在相府裡偷漢子的!」
姜夫人癱軟在地上,目光呆滯,連哭都忘了。
前世,她也是這般慢條斯理地看著我小娘被灌下啞藥沉塘。
她教我的法子,如今正一分不少地報應在她自己身上。
主母無德,私通外男。
就算姜大學士為了保住官位不刀了她,她這一生,也只能在庵堂裡青燈古佛,受盡世人唾棄。
我垂下眼。
小娘,秋風涼了。
女兒不孝,您的仇,兩世才替您報了。
14
壽宴有我操持,到底還是強撐著過完了。
父親來府中領人時,臉色鐵青。
絲毫未聽解釋,直接讓人將母親塞了抹布捆好,裝進牛車裡,連夜運回了老家。
謝自山「自願」交了兵權,被禁足院中,丟了一身武功,再也掀不起風浪。
夜深。
我坐在偏廳的紅木椅上,手上捧著一盞已經涼透的銀針茶,神思倦怠。
「夫人!」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少年不顧一切衝進來。
謝元昭滿身塵土,得知訊息後便從宮中一路策馬狂奔,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
「夫君......」
看見他的那一剎,我手中茶盞一晃,死死咬住下唇。
他大步跨過來,一把將我撈進懷中。
少年的??膛起伏得厲害,不住地撫著我的發頂,柔聲安慰: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謝元昭聲音沙啞:
「二叔是不是傷了你?他們說西院走水,說你在庫房......」
他急切地拉開我,溫熱的掌心捧起我的臉,如墨的眸子裡滿是心疼,一遍一遍細細檢視我身上是否負傷。
我任由他看著。
原本平淡冰冷的心,在對上他那雙盛滿擔憂的眼眸時,忽然泛起一絲酸澀。
我深吸了一口氣。
眼淚,就在這一刻似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伸出冰涼的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整個人窩進他的頸窩裡,抽噎著,卻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夫君,妾身好怕......」
聲音顫抖委屈,依戀滿溢:
「二叔在假山那處攔著我,他說......他說妾身才是姜千漪,他要強搶妾身出京。」
「阿孃也怪我,她當著那麼多高門夫人的面,罵我是個庶出的下賤東西,說我害了姜家......」
謝元昭渾身一震。
他能感受到懷裡的少女瑟瑟發抖,像下一秒就要離他而去。
向來穩重、執掌中饋滴水不漏的少夫人,此刻卻似大海中的一葉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