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蕭蕭_第9章 這世間的幸福有千萬種

這世間的幸福有千萬種。

不是隻有高門大戶、珠翠滿頭才叫圓滿。

像他們這般，一碗熱豆漿，一個心上人。

在煙雨人間自食其力地活著，未嘗不是好日子。

「寶漪，怎麼了?」

謝元昭見我出神，有些擔憂地握緊了我的手:

「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有。」

我收回目光，仰頭看著眼前的人，眼裡滿是釋然:

「夫君，我覺得這位姑娘的小曲兒唱得極好，咱們去給她捧個場，可好?」

「好，聽夫人的。」

謝元昭從不逆我，當即從懷裡摸出了一錠沉甸甸的官銀。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從自己的荷包裡取出了幾兩碎銀子。

「給得太多，倒叫他們坐立難安了，這樣就好。」

我牽著珩兒，一步步走下石橋。

瞧見貴人走近，那挑擔的漢子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正想行禮，阿秀姑娘已經抱著琵琶，有些警惕卻依舊禮貌地福了福身。

我將那幾兩碎銀子輕輕放進了那隻破瓷碗裡，發出清脆聲響。

「姑娘的小曲兒，唱得真好聽。」

我看著她，極盡溫柔:

「快些和你的夫君去吃頓熱乎的吧，今兒個雨大，彆著了涼。」

阿秀姑娘看著碗裡那足足頂得上他們大半個月生計的銀子，一雙杏眼驀地放大。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側的漢子。

那漢子也是一愣，隨即有些手忙腳亂地朝我們作揖:

「多謝夫人!多謝老爺!貴人長命百歲!」

阿秀姑娘反應過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滿是止不住的高興，抱著琵琶連連道謝:

「多謝夫人讚賞!阿秀祝夫人與老爺琴瑟和鳴，恩愛白頭!」

「承你吉言。」

我彎唇一笑，不再多言，轉身將手重新塞進了謝元昭的掌心裡。

回程的路上，我悄悄回過頭去。

只見那漢子已經利落地收了擔子，一把將那姑娘護在懷裡，替她擋著飄進橋洞的雨水。

姑娘則是緊緊攥著那些銀子，正興奮地跟漢子比劃著什麼，遠遠的，還能聽見她清脆歡快的笑聲:

「今晚咱們去城東的聚賢樓，我要吃醬肘子，還要兩碗最大的陽春麵!」

「好，都聽你的，買兩隻大肘子!」

他們相視一笑，遠遠離去。

「夫人今日，似乎格外高興?」

謝元昭將我往懷裡攬了攬，替我擋去迎面吹來的江風。

「嗯，很高興。」

前世因，今生果。

謝元昭那錠官銀被我悄悄塞進了姑娘的琵琶兜中。

就當還了她替我誅謝自山心的情誼。

「爹爹，孃親，珩兒也要恩愛白頭!」

懷裡的小傢伙不知道從哪學來的詞，忽然揚起小臉，一本正經地喊了一句。

我和謝元昭對視一眼，皆是忍不住失笑出聲。

「你這小皮猴，知道什麼是白頭?」

謝元昭笑罵著，一把將兒子舉過頭頂，逗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細雨漸歇。

我側過頭，罕見撒嬌:

「夫君。」

「嗯?」

「今晚，我也想吃陽春麵。」

「那我今晚親自下廚給夫人解饞。」

......

江水滾滾東逝。

陽春一碗麵，浮生共白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