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蕭蕭_第6章 當真以為我還是前世的泥人
當真以為我還是前世的泥人,能任他搓圓捏扁。
「好啊,陪我去看看。」
我撫了撫髮髻上的珠翠,聲音溫柔:
「既然嬸孃病得沉,我這個做侄媳的,合該去探望一番。」
「順便,給二叔與二嬸,送上一份大禮。」
......
入秋,微風拂面,涼意滾滾。
我刻意繞開人多眼雜的長廊,帶著丫鬟朝著偏僻的西跨院走去。
行至半路,假山林立。
此處寂靜無聲,恍然幾聲蟬鳴,似是叫魂一般哀嚎。
「少夫人,奴婢瞧著這路不太......」
丫鬟有些緊張,來回張望四周,生怕我哪腳踩了空。
話音未落,斜前方突然閃出一道玄色身影。
一雙手猶如鐵鉗,扼住我的手腕:
「千漪,我的妻。」
謝自山眼底佈滿血絲,大步逼近,鬼魅非常:
「本將等了你許久。」
他張望半晌,忽然一笑:
「與你交頸和鳴,似乎已是上輩子的事了。」
「跟我走吧,千漪,本將已經在京郊備下豪宅,你就是我的妻。」
吻就要落下。
小丫鬟驚撥出聲,下一刻便被謝自山身後的親兵捂住嘴死死按在地上。
不過是轉眼功夫,危機四伏。
手腕被捏得生疼,我藉著寬大袖口遮擋,指尖一轉,摸到了防身用的銀針。
「二叔,您在胡說什麼?」
我適時落淚,極盡委屈:
「妾身是元昭的妻子,是相府少夫人,您快放開妾身,若是讓人瞧見......」
「瞧見又如何!」
謝自山見我啼哭不已,只以為我是害怕,竟想伸手攬我的腰:
「兩世情緣,若非天定,我們斷斷不會走到一塊的。千漪,本將不信你對我毫無情意,那姜寶漪已經被我廢了,往後,本將只你一人——」
我眸色驟冷,長針寸許,毫不猶豫刺進謝自山頸側的天窗穴。
「呃!」
謝自山渾身一僵,渾身力氣瞬被抽光,半邊身子痠麻難當。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死死盯著我。
「你......」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連舌頭都麻了。
我居高臨下睨著他,慢條斯理地拔出長針,利落地往他小腹處的幾大要穴扎去。
那是散氣的法子。
見他完全動彈不得了,我又反手一記耳光,清脆響亮。
我湊過去,很輕很輕地笑了:
「妾身還覺得這樣動手,是獎勵了您呢。」
他身後兩個親兵見狀,剛想拔刀。
卻被隱在暗處的丫鬟制住。
我轉過身,瞧著不遠處已經隱隱傳來尋我的呼喊聲,招了招手喚跟著我的心腹丫鬟過來。
小丫鬟年齡小,經此一事嚇得臉色發白,卻極聰慧,立刻領會了我的意思。
「去。」
我指了指謝自山,又指了指不遠處的相府庫房。
「把二爺送去庫房中歇息片刻,順便......把那放在偏廳中的那尊聖上御賜的紫檀千佛座也抬進去。」
「再去前廳找姜夫人說,瞧見二夫人神志不清地往庫房去了,手上還拿著火摺子,似乎要對御賜之物不軌。」
謝自山喉嚨「嗬嗬」,如困獸哀鳴。
「二叔,往後日子還長。」
我學著他當日在姜府門口大放厥詞的模樣,勾唇一笑,眼底盡是譏諷:
「侄媳送您的這份豔遇,您可要接穩了。」
12
秋風捲過。
庫房的紅漆大門「吱呀」合上鎖死。
我站在廊廡下,靜靜瞧著自己剛剛擦拭乾淨的指尖。
前廳熱鬧非凡。
戲臺上請了梨園雙星,正唱著一齣「麻姑獻壽」,滿堂賓客叫好聲不絕於耳。
我孃家母親姜夫人彼時正坐在高位上,與幾位相熟的貴夫人說笑。
她頭戴攢珠累絲金鳳,身著紵絲吉服。
何等風光。
哪怕全京城隱約知道姜家賣女求榮,可如今我坐穩了相府少夫人的位子,她便依舊是人人豔羨的權臣岳母。
前世,她也是這般高坐堂前。
而我的生母,那個本分怯懦的姨娘,卻因貌美被姜夫人忮忌,設計陷害,在大房老爺的壽宴上,被汙衊與外男有染。
偏那個外男還是父親的死對頭。
姨娘甚至還來不及辯駁一句,就被姜夫人以「敗壞門風」為由,當眾灌了啞藥,沉塘而死。
我甚至記得,姨娘死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蕭瑟秋日。
秋風刻薄,我跪在廊下,哭得聲嘶力竭。
姜夫人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我,只慢條斯理地擦著指甲,冷冷丟了一句:
「庶出的小門小戶出身,慣會用些下賤坯子的勾當撩撥男人,死了也是乾淨了。」
後來,是極怕水的我一次一次鑽到池底,將小娘抱了出來,一口薄棺埋了。
如今。
風水輪流轉。
母親教我的這一課我學得如何,還要麻煩她親自檢驗。
......
我收回目光,端了一盞燕窩糖水,溫順地走到姜夫人身側:
「阿孃,今日辛苦,喝口糖水潤潤嗓子。」
姜夫人瞧見是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可卻沒掩住焦急與緊張。
「還是寶漪孝順,如今你高嫁,貴為少夫人,行事做派越發有大家風範了。」
話音剛落。
阿姐身邊帶來的陪嫁丫鬟便湊過來在姜夫人身邊低語。
她急得不行,大口將燕窩糖水一飲而盡,匆匆走了:
「阿孃有些不適,先去更衣,你不必惦記。」
我垂眸低笑:
「那女兒去忙了,這是女兒的婆家,阿孃便拿這兒當自己的家,自便就是。
」
回頭時,貼身丫鬟已然拿了那燕窩盞出門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