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提燈照山河_第7章 打在那些總說女人不行的人臉上
打在那些總說女人不行的人臉上。
23
青沙收網那夜,風大得邪。
我站在埠口最高那座鹽倉上,看著底下火光四起。
承恩侯的人以為自己算準了一切。
以為我會忙著救災、忙著施粥、忙著把女人們塞回安全地方。
可他們不知道,我最會做的,是一邊救人,一邊??人。
半夜子時,埠口四面同時起兵。
那些私造火銃還沒來得及搬上船,就被我事先換過的火藥炸了半倉。
承恩侯心腹被押到我面前時,還在嘴硬。
「長公主,你以為你贏了?」
「你不過是仗著陛下寵信。」
「若你是個男人,這天下早亂了!」
我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錯了。」
「若我是個男人,這天下只會更早亂。」
「因為你們這種東西,從來只服拳頭。」
「可惜啊,我不是。」
「我偏偏還能讓你們跪。」
收網後的第三日,我帶著所有證據回京。
承恩侯在朝上還想狡辯。
他跪在殿中,哭著說自己不過是憂國憂民,怕女人執政誤國。
滿殿靜得針落可聞。
我站在他對面,慢慢展開那幾張私鑄火銃圖和鹽埠軍費往來冊。
「侯爺說得真好聽。」
「憂國憂民,憂到私鑄火器,憂到借災養兵,憂到連三州災民的粥米都要拿去養自己的死士。」
「你是憂國。」
「還是想趁國亂,自己上桌分一碗肉?」
他臉色瞬間灰敗。
新帝坐在龍椅上,眼裡一點溫度都沒有。
最終,承恩侯賜死,侯府抄沒,牽連者二十七人。
訊息傳出去那日,京中有很多人說,新帝這回是為了長公主連親舅都舍了。
也有人說,沈扶燈這把刀太利,遲早有一天會割到皇帝自己身上。
我聽完,只把茶盞放下。
「他們怕了。」
謝晚禾坐在我對面,低頭笑。
「他們不光怕你。」
「他們還怕,越來越多的女人會像你。」
我沒有否認。
因為這正是我想要的。
24
三個月後,北地旱情緩過來,女學第一批學成的姑娘正式入了鹽司、倉司和各州文簿房。
她們裡頭最小的才十六,最年長的三十二。
有人從前是繡娘,有人是寡婦,有人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好。
可這一刻,她們都站在新修好的學署臺階下,穿著乾淨利落的官服,眼睛亮得驚人。
我站在廊下看著,忽然想起多年以前被廢婚那日。
若那時候我只顧著哭,只顧著恨,只顧著把一生賭在一個男人身上,那今日這些姑娘大概永遠不會站在這裡。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笑了。
謝晚禾偏頭看我。
「笑什麼?」
我望著院中那一排年輕的臉,輕聲道:「笑有些人算了一輩子,也沒算明白。」
「什麼?」
「女人一旦真的醒了。」
「是會改朝堂風水的。」
這話不是說著好聽。
第二年春,新帝第一次在朝會上提出,要從六部之外另設女政司,專掌女學、鹽司文簿和災後安置。
旨意一齣,滿朝都炸了。
那些平日裡最愛拿祖制壓人的老臣,跪了一地。
「女子入仕,已是破例。如今竟要單獨立司,這與牝雞司晨何異!」
我站在殿上,連眼皮都沒抬。
等他們吵完,我才慢慢出列。
「諸位大人嘴裡一句祖制,手裡一句綱常,倒像忘了。」
「北地旱年,是誰在點倉、記鹽、穩流民。」
「青沙起火那夜,又是誰守住了埠口。」
「你們跪在這裡罵女人入仕的時候,用的卻正是女人替你們保下來的安穩。
」
「諸位的膝蓋,可真會挑地方軟。」
滿殿死寂。
有個老御史氣得直抖。
「長公主這是要與天下士林為敵!」
我看著他。
「那就為。」
「士林若連一點真本事都沒有,只會靠堵女人的路來顯自己高明,那這樣的敵,不為也罷。」
新帝坐在龍椅上,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他一笑,滿朝便知道,這事定了。
25
女政司立起來那天,我親手把第一枚司印交給了謝晚禾。
她接過印的時候,指尖都在抖。
「你真捨得?」
我看著她。
「權這東西,攥在一個人手裡久了,遲早會變味。」
「我不是捨得。」
「我是清楚,得有人和我一起把路鋪寬。」
她望著我,眼底慢慢浮起很淺的一層水光。
「沈扶燈。」
「嗯?」
「你有沒有想過,若你是男人,如今大概早就該坐上那把椅子了。」
我笑了。
「想過。」
「可我後來發現,不坐那把椅子,也一樣能改這天下的規矩。」
「那便夠了。」
那年秋末,北地第一批女政官正式外放。
有人去鹽司,有人去倉司,有人去河工衙門,有人去學館。
送她們出京那天,我站在城門上,看著一匹匹馬從晨霧裡穿過去,忽然覺得??口很靜。
靜得像長風過嶺。
我忽然明白,我這一生最想要的,並不只是贏一回。
也不是讓某個男人後悔。
我要的是這世上後來走出來的姑娘,哪怕不記得我,也能比從前更好走一點。
只要這條路真的寬了。
那我當年被廢婚、被算計、被推上風口浪尖的那些夜,便都沒白熬。
很多年後,京中有人作《女政錄》,在卷首寫了句很有意思的話。
他說,定國長公主最可怕的,不是她會算,不是她會忍,也不是她下手夠狠。
是她一旦看清一件事,就再也不會把自己的命和路,寄在旁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