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提燈照山河_第1章 我被廢去太子妃位那天

我自提燈照山河發布時間:2026-04-24作者:晚風不署名

我被廢去太子妃位那天,滿京城都在等著看沈家的笑話。

宮門外下著小雪,黃門唸完聖旨,聲音尖得像刀尖劃過銅盤。

「定遠侯府嫡女沈扶燈,性情嫉妒,德行有虧,不堪東宮正妃。

「今褫其婚約,著閉門思過。」

我跪在雪裡,聽見那一句「不堪」,反而笑了。

1

三日前,太子裴行簡還在東宮握著我的手,說來年春天,他要請陛下準我攝東宮庶務。

三日後,他便為了一個剛入京的寒門女子,親手撕了這門婚。

那女子站在丹陛盡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髮間只一根木簪,清清靜靜地立著,像一枝風裡壓不折的白梅。

她叫謝晚禾。

是如今京中最有名的女先生。

她三個月前才到京城。

先是在朱雀街上替一個賣身葬父的少女打退惡奴,後又在城南義塾裡講《鹽鐵論》,一句「士大夫爭利於上,百姓流血於下」,被一夜傳遍京師。

世家嫌她不知規矩,寒門捧她有錚錚骨氣。

而太子把她帶進東宮讀書閣時,滿殿燈火都照在她素淨的臉上。

他對我說,扶燈,她和你不一樣。

我當時問他,哪裡不一樣。

他說,她是真的懂民生。

我險些笑出聲。

我沈扶燈十三歲起跟著父親看邊糧賬冊,十五歲替母親理侯府軍眷撫卹,十七歲隨祖母巡過北地義倉,見過流民、見過荒年、見過邊軍啃雪團充飢。

如今他告訴我,一個剛入京三個月、靠一張嘴驚豔四座的女子,才叫懂民生。

不過也好。

男人一旦開始拿「你懂太多,她更可憐」來衡量女人,離他自己發蠢也不遠了。

2

雪落在我髮間,很快化成溼意。

母親伸手扶我時,指尖都在發抖。

「扶燈。」

我起身,先接過聖旨,才回頭看向那站在盡頭的兩個人。

裴行簡一身太子常服,面容依舊俊雅。

謝晚禾卻沒有半分得意,只垂著眼,不爭不辯,像整個局與她無關。

有些人最厲害的地方,從來不是她會說多少話。

而是她站在那裡,便逼得旁人替她把所有狠事做盡。

我抱著聖旨,隔著半座長階看向裴行簡。

「殿下今日廢我,是因為我不堪為妃,還是因為你想換一個更順手的人?」

雪天風小,我的聲音卻很清。

他皺了下眉。

「扶燈,不要再鬧。」

又是這句。

像天底下所有男人在理虧的時候,最愛拿來壓人的都是這三個字。

我沒有哭,也沒有摔聖旨。

我只是抬手,把腕上那隻先皇后賜的白玉鐲摘下來,放在雪地裡。

「從今日起,東宮之物,我沈扶燈一概不受。」

說完,我拂袖便走。

身後是長長一片抽氣聲。

我聽見母親快步跟上來,聽見遠處有人壓著嗓子說沈家嫡女瘋了,也聽見裴行簡終究沒有叫我一句。

那一刻我心裡忽然極靜。

很多年後,我回想起這一天,才明白一個女人的醒,並不是從她受辱那刻開始。

而是從她終於承認,眼前這個人不值得自己再低頭的那刻開始。

3

回府後,父親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我叫進去。

桌上攤著三封摺子,兩封邊軍軍報,一封東宮送來的致歉函。

父親面色沉得像鐵。

「裴行簡昨夜送來信,說廢婚不是他本意。」

我坐下,替自己倒了盞茶。

「那是誰的本意?」

「陛下。」

我吹開茶沫,沒說話。

父親盯著我。

「你就不問問為什麼?」

「因為謝晚禾。」

我抬眼。

「她不是普通寒門女子。」

「她背後站著誰,東宮這幾個月在借她做什麼,女兒心裡大概有數。」

父親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你祖父總說你像極了你祖母,心裡裝得下山河,卻裝不下半點糊塗。」

我笑了笑。

「那是誇我嗎?」

「不是。」父親說,「是怕你太早看透,就過得苦。」

我把茶盞放下。

「我若看不透,只會更苦。」

謝晚禾這個人,看著只是寒門荊釵,其實不是。

她背後真正站著的,是一群正愁沒地方落刀的新政派。

他們要動鹽引,要動糧權,要動世家壟斷已久的學館和女學。

而東宮要的是名聲。

陛下年邁,幾位皇子爭儲爭得厲害。裴行簡最缺的,不是錢,不是人,是一個能替他贏得天下寒門之心的由頭。

謝晚禾就是這個由頭。

至於我,不過是這盤局裡最方便被捨出去的那枚棋。

高門貴女,出身太好,和太子綁得太深。

廢了我,既能向天下襬出東宮不受世家挾制的姿態,又能給謝晚禾讓路。

至於沈家臉面如何,他不在乎。

他大概以為,我最多鬧幾天,哭一場,再被父母壓著嚥下這口氣。

可他算錯了。

我沈扶燈長到二十歲,最不會做的一件事,就是替別人把刀往自己心裡按。

4

三天後,東宮傳出訊息。

謝晚禾入崇文館議女學條陳,陛下親口誇她「有格物濟世之才」。

滿京譁然。

緊接著,御史臺就有人遞摺子,說定遠侯府與北地三州糧商往來過密,恐有結黨之嫌。

我看見那封摺子的時候,正在替祖母描一張舊邊圖。

祖母放下老花鏡,淡淡道:「這才是正戲。」

我抬頭。

「祖母早知道?」

她看著我,眼裡沒有半點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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