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提燈照山河_第3章 其中寫得最重的

我自提燈照山河發布時間:2026-04-24作者:晚風不署名

其中寫得最重的,便是沈家。

朝野震動。

裴行簡沒有為我說一句話。

他甚至順勢奏請徹查京中義倉,以安民心。

那天我坐在府裡聽完訊息,忍不住笑了。

祖母問我笑什麼。

我說:「笑太子殿下越來越像個真正的儲君了。」

祖母也笑。

「那不是好事?」

「對他是。」

「對我也是。」

因為只有他越像儲君,越果決,才會越快做出真正能傷自己筋骨的蠢事。

徹查義倉那日,我親自去了。

謝晚禾站在倉廒前,衣襬被風吹得很輕,臉上仍是那副不爭不搶的樣子。

她看見我,微微一怔。

「沈姑娘。」

「謝姑娘。」

我走到她身旁,看著一袋袋被搬出來驗數的陳糧。

「聽說是你主張要查義倉。」

她點頭。

「若有虛賬,終究是要查的。」

「說得對。」

我轉頭看她。

「只是我有些好奇。」

「謝姑娘一個月前還在城南義塾講民生,如今連各家義倉舊賬的門道都懂得這樣明白。你學東西,倒是真快。」

她靜了一瞬,才輕輕笑道:「紙上看得多,難免知道些。」

我嗯了一聲。

「我還以為,是有人教得好。」

這句話一落,她眼神里那點一直藏得很穩的平靜,終於輕輕晃了一下。

只是一瞬。

可夠了。

我知道自己摸到邊了。

8

查倉的結果很快出來。

別家多多少少都有毛病,唯獨沈家三處義倉,不但沒有少糧,反而比舊冊多出兩千七百石。

滿朝皆驚。

擺在眾人眼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沈家一直在暗中拿私糧補公倉,要麼就是之前有人故意造假,想把這口鍋扣在沈家頭上。

裴行簡臉色很難看。

謝晚禾也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亂了拍。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主動把賬送到她手上,再借她的手把局翻過來。

那天晚上,裴行簡終於來見我。

他站在侯府花廳,眉宇間帶著久違的疲倦。

「扶燈。」

我沒起身。

「殿下深夜來侯府,不怕被人說徇私?」

他盯著我。

「你是故意的。」

「什麼?」

「義倉的事。」

我笑了笑。

「殿下這話真有意思。被人彈劾的是我,被人拿來祭旗的是沈家,最後查出無罪,你卻說我是故意的。」

「難不成在殿下眼裡,我就該乖乖認下這罪?」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

「扶燈,我沒想把你逼到這一步。」

我終於抬眼看他。

「可你已經做了。」

「你廢我的婚,拿我沈家給謝晚禾鋪路。如今路沒鋪平,你又來告訴我,你沒想逼我。」

「裴行簡,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肯回頭看我一眼,我就該感激?」

他的手指在袖中一點點收緊。

「我知道你怨我。」

「我不怨。」

「我只是記住了。」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聲音很輕。

「殿下,真正會記賬的人,從來不在嘴上發脾氣。」

「她只會等。」

「等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他看著我,眼底第一次浮起一種很陌生的情緒。

不是後悔。

是忌憚。

很好。

我最怕的不是他不愛我。

而是他看不起我。

如今這層看不起終於被我親手撕開了。

9

接下來的三個月,朝堂風波一場接一場。

謝晚禾名聲越來越高,陛下甚至準她入內廷女學議事。

東宮借她推行女學、修倉、簡賦三事,滿京都說謝姑娘是大雍百年難遇的女賢。

我沒有急著動她。

我開始做另一件事。

查鹽。

所有人都以為,新政派盯著的是世家糧倉。

可我知道,真正的命門從來不是糧。

是鹽。

糧能救命,鹽能養軍。

北地三州邊軍每年吃掉的鹽引若有半分變動,最後都會落到兵權上。

而近半年,北地私鹽明顯多了。

這不正常。

我帶著陳年舊冊,親自去了趟河東鹽道。

同行的只有周嬤嬤和我堂兄沈策。

沈策自幼在軍里長大,最不耐煩這些細賬。

路上他騎著馬,偏頭問我:「你真覺得,一個謝晚禾能攪出這麼大的風浪?」

我坐在車裡翻冊子,頭都沒抬。

「她不一定能。」

「但她背後的人能。」

「你要記住,越是看起來替天下說話的人,越要看她最後替誰掙錢、替誰奪權。」

沈策嘖了一聲。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祖母了。」

我把一本賬扔給他。

「那你就學著聽。」

河東這一趟,我們待了整整四十天。

我在鹽埠見了碼頭苦力、見了被逼賣女的鹽戶,也見了那些白日里滿嘴仁義、夜裡卻拿鹽引和軍糧換私礦的地方官。

很多東西,不親眼看一遍,是不會真正疼的。

10

第四十一天,我在海平碼頭見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

謝晚禾。

她戴著帷帽,正跟一個行腳商模樣的人低聲說話。

那人轉身時,腰間露出半塊烏木令牌。

我在祖父舊手札裡見過。

那是前朝火器營留下來的舊記。

我站在雨棚下,忽然覺得所有零散的線頭都被一道雷劈亮了。

謝晚禾背後那隻手,不是新政派。

至少不只是。

她後頭還有一批人在圖更大的東西。

火器、邊軍、鹽引、寒門名望、東宮儲位。

這不是輔政。

這是造勢。

我當夜就讓沈策秘密回京,請父親即刻封存祖父舊檔裡所有與火器營有關的冊子。

11

第二天一早,我去見謝晚禾。

她住在鹽埠邊一家最普通的客店,推窗便能看見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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